玉屏山外，融入墨色夜中的身影，步履蹒跚，走的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个深坑印。
值夜弟子手中提着晦明不暗的灯，打了个哈欠，困意席卷眼前朦胧，一个没留意撞上了块硬邦邦的东西。
嚎了一声哀痛，揉了揉眼仔细瞧去，面前赫然站着一个人。
黑衣斗篷将他全部笼罩，佝偻着背，倒不像是人。弟子紧张咽了咽口水，喉咙发紧，退后三步才壮着胆问：“你是什么人？”
“我........”
黑衣下发出的声音活像从阴曹地府中出来。
“要......去.......找........”
边说边僵硬转身，满耳都是骨骼碰撞的声响，弟子终是被吓得不轻，扔掉提灯快速转身跑走。
楚天阔在黑暗中睁开眼来。
梅苑外的声音传入了耳边，楚天阔正要动身，倏然发现原本躺在床侧的螭骨不见了踪影。
出了门，空中弥漫着一股死气。
螭骨变成庞大的兽身，在低墙后尤为明显，楚天阔只一眼便看见了他，轻身越过墙稳落在地。
螭骨面上凶煞，跟前站着一人。
楚天阔微微蹙起眉。
螭骨刚张嘴，便被他打断，“住口。”
楚天阔淡淡看他一眼，弹去衣肩上落下的水珠，抬步走了过去。
“我......要去找.......”
“我要......去找......”
“我要去找.........”
刺耳难听。
楚天阔抬手掀开他身上披着的斗篷。
斗篷下苍白乌青的脸，脖上缝着的银线，迟钝转头——
楚天阔瞳孔震缩。
他眼下的，是先前在师父神识中见到过的阿水！
值夜跑走的弟子现躲在被中瑟瑟发抖。
突然，门外“嘎吱”一声响。
“别杀我！别杀我！”
楚天阔迈过门槛，目光瞥向床榻之人，道：“你方才看到了什么？”
听到是活人的声音，弟子慢慢从被中伸出头来，所见楚天阔，立即放宽了心，“我方才值夜时，见到..........”
话没说完又猛地戛然而止，他从楚天阔眼中看到了一丝阴鸷。
“我....什么也没看到........”
楚天阔道：“后半夜你便睡下，我替你值。”
“多谢.....师兄。”
这是他第一次在楚天阔的脸上看到如此神情。
楚天阔头也没回地走了。
一夜无眠。
符玄出屋时，不远处便看到楚天阔提着从膳食房做好的饭菜朝着走来。
看见他，楚天阔展颜：“师父。”
以往每次他从膳食房做好饭菜出来，身边都会跟着螭骨和潘大圣，这次倒稀奇，竟没见他们跟来。
其实不然。楚天阔为了防止他们跟来，特地多做了一份放在膳食房。
这会儿他们在膳食房吃的正欢。
见符玄推门进了屋，楚天阔后脚便跟了上去。
楚天阔将食屉打开，拿出摆盘的菜放在桌上，“徒儿觉得师父身体虚弱，特地在菜中都放了些阳药。”
听闻，符玄立即反应过来，肉眼可见的脸颊上攀上了抹红。
然后瞪了他一眼。
楚天阔轻声笑了下。
“师父。”
符玄抬眼看他。
楚天阔道：“掌门给徒儿派了外出的任务，明日就走。”
“嗯。”
楚天阔目光一直放在他身上，未曾移过，又道：“师父会想徒儿吗？”
符玄道：“你去几日？”
楚天阔沉吟片刻，随后摇了摇头，“可能就两三天。”
“两三天..........”
符玄话还未说完，便又听他道：“可徒儿觉得和师父分开的半分半秒都万般煎熬。”
符玄撞进他滚烫的视线中，怔愣住。
“徒儿心悦师父。”
符玄回过神，当即明白了楚天阔先前进去的天元塔，叶苍让斩断是关于他的情丝。究竟何时动的这份情？符玄有些头疼，抬起手扶了下额。
楚天阔竟在他眼皮底下伪装了那么久。
“师父。”楚天阔忙过去扶他。
符玄不说话了。
楚天阔道：“师父难道厌恶徒儿吗？”
符玄：“？”
楚天阔眼中流露出浓浓地失落味，“还是说师父现在后悔收徒儿为徒了。”
前一句搭不上后一句的边，符玄沉默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