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站我这边
    游霜的核磁结果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乐观。

    虽然没有术后出血,但他的大脑曾受过血肿压迫,导致神经损伤,术后脑脊液检查发现大脑存在炎症,这令他时不时陷入语言和记忆混乱。

    替他换药的王护士已经照顾他一周,每一次游霜见到她,都要问她是谁,偶然想起她的名字,却把她叫成康复中心的张护工。

    有时候他听得懂别人说的话,有时候却无法理解接受到的每一个字。

    王护士每天给他汇报天气状况:“今天天气很好,要出去走走吗?”

    游霜回答:“早餐的火腿和鸡蛋像烧焦的气球味。”

    旁人也很难理解他的语句,百般无奈。

    通常来讲,感觉性失语的病人是没有病识感的,他们讲出的是一团浆糊,却自认为正确回答了对方的话,这让与他们沟通的人很烦恼。

    但游霜好像能发觉自己的不对劲,他能读懂别人的眼神,将王护士叫错成张护工后,他会说“对不起”。在接收到对方无奈的眼神后,会意识到自己“犯病”了,于是减少说话,避免说话。

    意识到自己像个“怪人”的感觉并不好受,游霜变得沉默了,用点头和摇头表达自己的感受。

    也不愿意走出这十平米的卧室,除了必要的检查,他几乎待在卧室里看电视。

    电视没有播有趣惊奇的节目,是单调的新闻快线。他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听新闻主播讲话,讲标准的普通话,有逻辑的普通话。

    通常一坐就是好半天,王护士叫他得不到回应,走近一瞧,瞳孔是涣散的。

    游霜像这样发呆的次数变得频繁了。

    王护士发现他照镜子的时候常常发呆,侧着脸,像在打量自己头上的伤疤。她安慰他,等缝线吸收后,伤口处会慢慢长出头发,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游霜依旧在看,看完之后试着摸一摸那道手术疤痕,这口子是实打实的打在了自己头上,他无法想象割开的时候有多疼,幸好自己是打了麻醉的。虽然幼时常常生病打针,但到现在,他连打针都不太敢,更何况开刀。

    再有些时候,游霜躺在床上观察自己受伤的小腿,打了石膏,像木乃伊一样,到哪也只能坐轮椅。

    要是想去哪,得跟人沟通,沟通就如同鸡同鸭讲,对牛弹琴。只不过对方是人,自己是失去语言功能的某种生物,他宁可不动了。

    游霜望着窗户走神,长久地望着那一小片天,看久了,天空就像一小片海,让他生出投身进去的渴望──难道他以前也喜欢游泳么?

    什么都记不起来,跟格式化的仿生人没区别。

    有一天,泳队的杨林教练带着其他几人探望游霜,其中包括许飞飞,一直被拿来和游霜比较的泳坛新星。

    他见到游霜,说了一句“可惜”,再没别的话。

    无论从哪种角度看,确实都可惜了点。

    杨林站在一旁不言不语,打量游霜的样子──

    戴着一顶羊毛帽,看不到他脑袋的伤口,听说切口很宽。左腿打了石膏,植入钢板,现在软趴趴地躺在床上,连膝关节屈伸都做不到,别提负重了。

    游泳运动员就一双腿最重要,现在这局面,是真的打定不再复出了?

    “做好康复,还是能继续游的吧?”杨林问病房内的两位医生。

    作为家属,游先礼沉默不语。

    作为医生,叶澹从专业角度,跟杨林说明预后可能存在的不同情况:最好的情况是可以游,慢慢游,骨折愈合至少半年。还有一种情况是有继发创伤性关节炎,这就要长期干预了。

    杨林深深地叹气,坐到床边,跟游霜说:“记得吗?你以前是游泳运动员。”

    游霜没点头,也没摇头。

    “给你看些录像吧。”

    杨林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搜出一个比赛录播,他举着手机跟游霜一起看,另一只手指着屏幕说:“第6道这个是你,这是你五年前的夏季赛,这个项目拿了金牌,还破纪录了。”

    “快好起来吧,回来继续游泳。”

    一百米自由泳,游得最慢也不超一分钟,游霜这一分钟都没有眨眼睛,他看着自己从泳池这头游到那头,几乎潜在水里,拍起的水花很少,平直地、没有卡顿地游到了终点。

    所有人为他欢呼,属于他那五年前的荣光在屏幕里一闪而过,依旧是动人的金灿。

    游霜的心跳如雷。

    掌声、欢呼、奖杯、大海、泳池……囊括他前二十岁的关键词通通掠过眼前,他浑身都在颤,不断地想:现在呢?将来呢?

    手脚开始不自控地抽搐,无法停下来,游霜陷在过去的梦里,丧失了意识。

    游先礼见他抖得不对劲,突然睁大眼,脸色突变,上前解开游霜的衣扣,在他脑袋后方垫多一个枕头。

    叶澹迅速挪走床边的玻璃杯,把柜子移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