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静脉充血……
游先礼沉思着,突然听到卧床的常明明吸了一下鼻子。
他心中一动,问小朋友:“头现在疼不疼?”
“还好。”常明明气声说。
游先礼扶起他后背,“坐起来看看。”
“脑袋不舒服。”小朋友有所抗拒,想躺回去。
这似乎像脑脊液漏出现的体位性头痛反应,游先礼让涂乐立即将常明明流出的“水鼻涕”拿去送检。
很快,检验科那边给出结果,β-2转铁蛋白检测结果为阳性,漏出液确定为脑脊液。常明明果真存在脑脊液鼻漏的问题,这对上了他的低颅压征象。
幸好问题发现得及时,如果因为发现脑血栓就进行抗凝治疗,恐怕会加重脑脊液外漏的情况。
游先礼有条不絮地交代事务,“涂乐,你去联系耳鼻喉外科的张主任会诊,确认漏口以后或许明天需要做内镜下修补术。小钟,给他补液……”考虑到常明明有颅内血栓,必须修补好漏口才能做后续的抗凝治疗,一秒钟都不能耽误。
老太太一听孙子有“血栓”、“大脑漏了”,要做手术,她心慌意乱地捂脸大哭:“我家明明不会死吧?!”
刘一刀这会儿对游先礼没了脾气,帮忙安抚老人家的情绪:“小手术,小手术,您放心,医生技术很好。”
老太太抓着他胳膊,要他给个准话,“医生,你一定要保证明明不会有事!”
“哎,哎,我们会尽全力,手术过程万分小心的。”刘一刀拍拍她的手背。
游先礼来到病床边,看见常明明闭着眼,脸色苍白,他说:“不用害怕,是微创手术,不用开刀,做完手术会舒服很多。”
常明明艰难地点点头,没有哭没有闹,游先礼放轻声音问:“有什么想问我的?”
“医生……”常明明紧张且犹豫地问,“我的视力能恢复吗,我还要继续画画……”
游先礼低头凝视他,斟酌说辞。按照常例,无论手术大小,他都会把手术风险、完全康复的概率一五一十讲清楚,病人和家属可以有充分的心理准备,他也能尽量避免医疗纠纷,这是方依莲口中的好医生,冷漠,但无可厚非,人人都是这么做的。
但鬼使神差地,游先礼只对常明明说:“可以恢复。”
那么笃定,那么明确,如同他一向鄙视的“神医”。
安排好常明明,游先礼又处理了一个车祸脑外伤的手术,等从手术室出来,已经是凌晨。
明天早上8点要配合耳鼻喉外科的张主任给常明明做内镜下修补术,所以游先礼打算今晚在办公室过夜。
十二点过后,医院才逐渐静下来,游先礼坐在电脑桌前,鼠标滑看常明明的高分辨率头颅CT。
漏口在筛板,单侧出现2骨质缺损,大约是鼻窦炎术后引发的症状。这炎症没早早治疗,所以感染扩散引起静脉窦血栓,又因为血栓没及时治疗,眼睛出了问题。
游先礼用手掌覆盖在电脑上显示的那颗头颅上,轻轻叹了口气。
讲难听点,脑子小小,毛病不少,也是个可怜的小孩。听说爸妈在外工作,身边就一个奶奶在照顾,要不是难受得厉害送进医院,恐怕还要耽误治疗。
游先礼从抽屉拿了根烟,咬在嘴边,想到了什么,没点着。他眺望窗外的夜景,莫名地想到了游霜。
游霜小时候也是一身大大小小的毛病,见医生的次数比父母多,是医院的常客了。不过,早上那小孩比游霜坚强懂事多了,那么难受都没哭,换作是游霜,医院的天花板也该给他哭塌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惯出来的毛病,那小孩自小就特别娇气,加上身体素质差,就跟瓷娃娃似的,每回打针都要嗷嗷叫,跟他说,叔叔,我要死了。
然后每回打完针就枕在他胳膊睡死过去,睡觉也不允许旁人吵他,动一下就醒,醒来又嗷嗷叫,说硌得他脸颊难受死了,也没管别人的胳膊难不难受。
麻烦,但游先礼习惯了。游霜从周岁开始就会折磨家长,都一岁了,还是懒在大人怀里,不喜欢下地爬动。
抓周礼的时候,大家都等着看游霜发挥,结果他在游先礼怀里睡死过去,把游先礼的双臂当摇篮了,放他下地就哭,脱离了叔叔的胳膊就哭。游正其对他恨铁不成钢,说他日后一定一事无成,结果人家睁眼扁扁嘴,没心没肺地又睡过去。
想到这,游先礼揉了揉胳膊,胳膊没让游霜睡凹陷一处,也算身体抗造了。
他把嘴里的烟揣回兜里,突然摸到一支笔,拿出来一看,是中午从游霜那里不小心带出来的,圆珠笔的笔帽上还做了个造型──人鱼的尾巴,两瓣分开,看久了像颗爱心。
他掏出手机给游霜发信息,想问什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