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难得乖巧地喝完整杯姜茶,然后吞下退烧药。谢苏婉帮他掖好被角,正准备离开,手腕却被轻轻抓住。
“陪我一会儿。”谢逸扬的声音带着鼻音,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腕骨,“头好疼……”
谢苏婉的指尖在围裙上蜷缩又松开,布料被攥出几道细碎的褶皱。她盯着他泛白的指节看了两秒,轻声答到,“嗯。”
“药效要二十分钟。”她听见自己声音里奇怪的颤音,像小时候弄断妈妈画笔时的那种心虚,“我……我看着时钟。”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咳嗽声。谢苏婉借着台灯昏黄的光线,悄悄打量着谢逸扬的睡颜。
平日里总是绷紧的下颌线条此刻完全放松,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因为发烧而泛红的眼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软了许多。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偶尔会无意识地蹭蹭枕头,像个在噩梦中寻求安慰的孩子。
谢苏婉不自觉地伸手,却在即将触碰到他发烫的额头时停住了。指尖悬在半空,她突然意识到,这是第一次看到谢逸扬如此毫无防备的模样。
☆
深夜,谢苏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窗外的雨又下大了,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像某种密码。她翻开速写本,看着今晚画的谢逸扬,睡梦中微微蹙眉的样子,锁骨上的小痣,还有那件宽松T恤下若隐若现的肩线……
手机突然震动。
【Y】:还醒着?
【婉婉】:嗯……
【Y】:过来一下。
谢苏婉轻手轻脚地来到谢逸扬房间,他已经坐起来了。台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病后的疲惫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温和了许多。
“胃里空得难受。”谢逸扬突然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被单。
“煮面可以吗?”她问,声音比想象中轻,像怕惊动窗外渐弱的雨声。
他点头时,一滴汗顺着太阳穴滑到下巴,在睡衣领口晕开深色圆点。“我自己来。”这句话被咳嗽截成三截,指尖在床单上留下汗湿的指印。
“你这样怎么……”谢苏婉伸手去扶,却被他反手握住手腕,他的掌心烫得惊人。
“至少让我看着你。”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的旧唱片,每个字都带着毛边,“……行吗?”
☆
热腾腾的雾气中,他们肩并肩站着。谢逸扬看着谢苏婉专注搅动面条的侧脸,氤氲的蒸汽让她的轮廓变得模糊又清晰。
恍惚间,他想起十岁那年的雨夜,高烧到39度的自己蜷缩在空荡荡的公寓里。母亲在公司加班,只有冰箱上贴着的便签陪他度过长夜:「餐费在抽屉,药在茶几第二层。」
“要放葱花吗?”谢苏婉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她踮脚够橱柜里的挂面时,睡衣下摆微微上提,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线。谢逸扬别开视线,却看到玻璃窗上两人的倒影,她努力伸直的手臂,和自己想要抬起又放下的手。
“我来拿。”他突然上前一步,胸膛几乎贴上她的后背,带着退烧药苦味的气息拂过她耳际。指尖擦过包装袋时,挂面在纸袋里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像是某种隐秘的抗议。橱柜深处那包去年剩下的紫菜滑落下来,在两人脚边摊开一片深绿。
指尖相触的瞬间,锅里的水正好沸腾,咕嘟咕嘟的气泡声盖过了他骤然加快的心跳。
吃面的时候,谢逸扬突然放下筷子:“下周我要去校外参加数学竞赛集训。”
谢苏婉的筷子停在半空:“去多久?”
“两周。”谢逸扬的声音很轻,“一周全封闭式训练,一周考试。”
两周,14天。谢苏婉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突然觉得碗里的面条失去了味道。这是谢逸扬搬来后第一次要离开这么久,空荡荡的房间里又会只剩下她一个人。
“什么时候走?”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下周一。”谢逸扬抬头看她,“直接去训练基地。”
谢苏婉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她小跑回房间,很快拿着一个小盒子回来,“这个……给你。”
盒子里是一个手工缝制的护身符,上面绣着“必胜”两个字,针脚有些歪歪扭扭。
“家政课作业……”谢苏婉耳尖发红,“做得不太好……”
谢逸扬接过护身符,指尖轻轻抚过那些不平整的针脚。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参加奥数比赛前,母亲也会给他准备类似的护身符,只是那些都是商店买的精致成品,从没有这样笨拙却温暖的针脚。
“谢谢。”他把护身符小心地放进口袋,“我会带着。”
谢苏婉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有星星落在里面。她看着谢逸扬低头吃面的样子,突然发现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阴影格外好看。
“哥哥,比赛要加油。”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