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苏婉有什么错呢?她不过是在爸爸重新组建家庭后,恰好成为了他的妹妹。谢逸扬忽然想起昨晚她惊慌失措的眼神,和那句带着哭腔的“对不起”。他凭什么把自己的痛苦强加给她?就因为她恰好成为了那个可以承受他怒火的人?
“真是……可笑。”他在心里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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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苏婉的意识在高烧中浮沉。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雪地里,远处有模糊的人影向她伸出手,却始终无法触及。她努力想看清是谁,但视野里只有刺眼的白光。
“……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有人轻轻托起她的后颈,温热的杯沿贴上她的唇。她微微睁眼,视线里是谢逸扬紧绷的下颌线,他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碎的阴影。
“……哥哥?”她不确定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替她掖好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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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将窗帘染成橘红色时,谢苏婉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谢逸扬望着她陷在枕头里的脸颊,想起小时候在校园里捡到的雏鸟,那种温热又易碎的触感。他下意识伸手,却在即将碰到她睫毛时猛然停住,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素描本摊开在床头柜上,被风掀动的纸页发出细碎声响。他本想合上它,却在瞥见第一页时僵住了动作——那些铅笔线条像突然活过来的藤蔓,缠绕住他的视线。
谢逸扬的指尖悬在素描本上方微微发抖。这些画作里藏着他从未察觉的注视,每一道线条都精准得令人心惊,像一场无声的解剖,将他最不经意的瞬间都凝固在纸上。
画中的少年会为难题皱眉,会在阳光下眯起眼睛,衣领歪斜的弧度和他此刻如出一辙。不是母亲要求的完美模板,不是校园传说里的冷傲学神,只是某个午后,被阳光穿透的普通少年。
他突然想起那些被母亲裱在玻璃相框里的奖状,每一个“第一名”都像标本般永恒定格。而此刻在掌心发烫的,却是他转笔时小拇指的弧度,是篮球赛后黏在后颈的碎发——那些从未被珍视过的“不完美”,正在纸页间轻轻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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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暮色渐浓,他轻轻合上素描本,却在最后一页发现一行铅笔小字:“今天哥哥教我画抛物线,他说数学和绘画一样追求美感。原来他眼里的世界是这样的……”
“哥哥?”谢苏婉的声音带着高烧后的沙哑。初秋的晚风从窗口溜进来,掀起她额前汗湿的碎发。
谢逸扬突然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退烧了。”他生硬地说,伸手探她额头的动作却很轻柔,“徐米乐很担心。”
晨光透过梧桐叶的间隙在地板上画出斑驳的光影。
谢苏婉望着谢逸扬紧绷的侧脸,注意到他眼下浓重的阴影,还有衬衫袖口被攥皱的痕迹。“你守了一天?”她伸手想碰他袖口的褶皱,却被他突兀地避开。
“今晚补课取消。”谢逸扬抓起书包时,一片梧桐叶从窗口飘落在他肩头。他看见谢苏婉下意识蜷缩的肩膀,心脏突然绞痛起来。最终他只是生硬地补充:“记得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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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家里变得异常安静。谢逸扬开始早出晚归,有时谢苏婉半夜醒来,能听见楼下大门轻轻关上的声音。餐桌上偶尔会出现便利贴,上面潦草地写着“冰箱有牛奶”或是“物业费已交”这样简短的留言,却再没有提过补习的事。
初秋的雨连续下了三天,窗外的梧桐叶落了大半。谢苏婉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听着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突然觉得这栋老宅大得令人心慌,她给徐米乐发了条消息。
【婉婉】:我想搬回宿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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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走那天,谢苏婉在谢逸扬房门前的地毯上放了一本装订好的习题集,里面是她这半个月来所有的数学错题,每道题旁边都用工整的字迹写了解题思路。习题集扉页夹着那片半黄的梧桐叶,叶脉间还留着夏末的温度。
关门时她最后看了眼客厅,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画出斑驳的光影,就像他们初见那天一样安静。只是现在,这份安静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怅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