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跪满一个时辰,他估摸着也才十几分钟的样子,就被不知道从哪条小路上窜出来的李公公带着回了他的院子。
夜凉如水,也哀伤得像一片片从书上无声飘落的枯叶。
越浈离开京都的那天,是一个很好的日子,天晴风暖,就连街头墙角的大黄,都很有活力地跟小孩玩得甩尾巴。
他没带太多东西,却十分聪慧地将支票夹到了衣服最里层,虽然一路上都有东宫的人保护,但世上最难预料的就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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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逐渐回暖,初晨日光不盛,照到人身上却是一片暖意。
谢悯穿着一身普通的素白长袖袍,身上无任何装饰,长发也仅用一条长且细的发带圈圈缠绕而起。
他站在温和的光亮之下,手中握着叠好的纸卷,上面漂亮的馆阁体是当下梁国文人之间最盛行的书写字体。
东宫的门客们时常会些一些策论文章,供大家传阅观看,偶有意见不合者也可以拿着去讨论一番。谢悯不忙的时候,也会挑一些出来看,但他从不发表意见。
李公公站在他身边,注意到了谢悯的分心,“京都鲜有当下这样平静的时刻,殿下要是累了,也能好好休息一阵。”
前段时间梁国的战败似乎过去了很久,久到众人都不放在心上了,不仅是朝廷上,就连民间,也鲜有人提起这件事。
谢悯重新看起纸卷上的字,无意地开口:“越浈……应到已经到道观了吧?”
经他这样一问,李公公却皱起了眉,“算算日子,应当是要到的,但徐老那边还没有回信过来。”
谢悯表情不自觉严肃起来,他这几日事情不多,时时想起越浈的小时候,嘴甜不认生,特招人喜欢,玩心很重,什么都爱试试,却都做不长久。
现在想想,大概东宫实在压抑了他的天性。
说不后悔也不可能,他有很多个瞬间都想要是没把人送出京都就好了,在京中随便挑个院子,让他做个富贵闲人也无关紧要,就是不能把人留在东宫了而已。
李公公似乎看出了他表情中不可多得的懊悔,宽慰道:“越郎君就是少年人的心性,但并非不知恩图报的人,徐老曾经是您的老师,归山多年,您去信求他收下这个徒弟,要是越郎君知道你为他做的这些,也一定会感激您的。”
“不过是一个小孩,但愿他别怪我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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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的春天来得并不太慢,枝头的花儿早早绽放,都说春是个好意象,播种的季节,除开高门的贵族与村里的懒汉,人人都要开始劳作起来了。
意识到不对的时候,谢悯在床上惊醒过来,窗外有一场不知何时下起的雨。
他是一个很喜欢雨的人,淅淅沥沥的小雨,一人雨中弹琴,或与有人下棋观雨,都是极好的享受。但今日的雨,却让他一阵心慌。
他起身,披衣往外走,带出室内一阵芳香,他鲜少在寝殿用这般馥郁的花香,但近几日不知为何,有些迷恋这种味道。
日光还不太亮,密集的雨却带起来了一阵迷蒙,让人愈发看不清天色。
门外早有候着的小厮,“殿下,可是口渴了?”
谢悯摇摇头,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雨,有些奇怪,他并不是睡眠不好的人,当下又没有雷声,何至于将他吵醒。
忽然,他想到什么似的,“李公公现下可还在休息?”
“回殿下,李公公早就醒了,一个时辰前就来过这儿,还去吩咐膳房的人准备一些小食,现在应当是在御花园看花,若是雨会下大,也好让底下的宫人随时准备着。”
说罢,小厮看着谢悯的神色,试探地问:“可要奴婢将李公公找过来?”
“南山……可有信传过来?”他望着雨,只感觉心脏竟然随之颤动,像是雨点落进了身体里。
“回殿下,没有。”那小厮斟酌着,似乎也知道谢悯的想法,“殿下是想问越郎君吗?”
谢悯抬头揉了揉太阳穴,帝王沉醉宫闱歌舞,政务一股脑地朝他堆来,临边几个国家似也有与梁国不平之意,尤其是荆南,已经接连吞并两个小国,国土扩张隐隐有冒犯梁国之迹,这些都是令他头疼的事情。
“算算时间,他早该到了南山。”
“南山地处关中,常年干旱,越郎君在京都长大,许是并不适应那边的气候,在路上耽误了也说不定。”小厮好心提醒道。
“他从未一个人出过远门,路上多有不便,你找人去查查,看看到哪儿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