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
似乎是他眸中一瞬的光太过亮眼,谢悯不动声色地笑了下,给他的茶杯中又添了一些,“你喝不惯苦茶,这次泡的是白牡丹,没有苦味,我已经吩咐将你院里的茶叶都换成这种,你日后就不必往里面添糖了。”
越浈有一瞬间想苦笑,真是拿面前的人没办法了,怎么连他往茶水里放糖都知道。
“好的,殿下。”
“你当时年纪小,不记事也是人之常情。”谢悯不算清瘦,但身量高挑,身上又无多余的赘肉,在有地暖的内室,长袍束好也显示出几分宽松。
梁朝人品味甚佳,尤其在外物上格外花心思,光是时下流行的男子外袍款式就有上百种。谢悯身上这件,也是当下极受世族公子喜欢的一种。因着是深色,故而长袍上下身还算简单,只袖口、衣领、裙摆处有格外繁琐的花纹,十分纷繁漂亮。
纯金的丝线在日光下隐隐闪着亮光,谢悯的手指异常修长,指尖泛着健康的红,贴在越浈白净细嫩的下巴上,显得格外的难言。
越浈不明所以,两只眼睛无辜地望向对面。
谢悯表情未变,只是收敛了那本就微不足道的笑意,手指向下,停留在一处殷红的伤口处。
“你受伤了?”
感觉到了痛意,越浈生理性皱眉,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神色突然变了,忽而连退了好几步,跪在了下方的地板上,双手扬起堪堪越过额头。
“殿下恕罪。”
谢悯收回手,表情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冷,“你若有罪,岂非我也有监管不严之罪名?”
“小人之过,恐殿下忧心。”
听他说完这话,谢悯不知从哪里来的气,皱眉看了他好一会儿,久到越浈都要忍不住抬头悄咪咪地去看他的脸色了,却只看见一个高大的背影。
越浈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面前的人毕竟是太子啊,一个掌握自己生杀大权的人。
谢悯背对他站着,看不见脸,越浈自然也无法从对方的表情中猜出来可能的想法。
“倒是我耽误你了。”一道幽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越浈先是迷茫,直到一件厚重的外袍盖在他身上,他才有些意识地抬头。自下而上看,面前的人更加有压迫感了。
“我第一次见你时,你才八岁,尚且越不过我的腰。”
越浈一听这话差点而儿没有急眼,一个当年十五岁的小屁孩嘲笑一个八岁的,半斤八两,好意思吗?再说了,他现在肯定比谢悯的腰更高了。
“如今,你还有一年便要及冠了,若我再拘你与一方小天地中,莫说你心里如何,我只怕也是没有颜面见你了。”
越浈眼睛一闪,毕竟是在封建王朝混了十多年的人精了,怎么可能听不懂对方话里的意思。谢悯这是要把他赶出家门?不是吧,他还想着以后近水楼台好动手呢。
“殿下——”他才终于感觉到点儿危急,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
“你策论平平,诗文尚可,算法尤精,照常理来说,国子监算学博士是一个不错的职位。不过这毕竟是你去做事,我总得问问你的意见,你觉得如何?”
谢悯刻意表现出一副温和的姿态时,与他交手的人,无论是朋友,或者对手,都很容易忽视他骨子里的冷。但越浈不一样,他当年以八岁的表象二十岁的心智出现在谢悯面前,也注定谢悯,不会像避讳旁人一般避讳他。
不知为何,这种关键时刻,越浈的思绪却突然发散起来了。他一瞬间竟然忘记思考谢悯说的话,而是被一阵香味占据了头脑。壶子上正煮着茶,太子殿下雅然,殿内时时都熏着香,但越浈闻到的香味却不是其中的任何一种。
那是一种寂然的花香,不可否认的芬芳浓郁,却带着一股掩饰不了的冷然,像熏香放在冰块中冻过之后散发出的香味,既有其本身的馥郁,更添上一层湿湿冷冷的通透感。
他一时有些懵了,找不到这花香的源处。
谢悯有些无奈,却还是静静地看着他好一会儿,半晌,才伸手过去,“三月始过,人体内尚有冷气,莫要跪太久。”
于是乎,越浈晕乎乎地被他扶着起来了。
至于后面是怎么回的自己院里,他也说不明白。倒是阿萱与阿绿,看着他身上披着的明显不属于他自己的外袍,叽叽喳喳地讲个不停,像枝头上两只感觉不到疲乏的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