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个画在儿子伤腿上的、属于另一个少年的侧影。那专注的笔触,那小心翼翼勾勒出的每一根线条,无不诉说着作画者内心深处无法掩饰的、浓烈到几乎要破纸而出的情感!
这哪里是随意的涂鸦?这分明是……是……
齐建国握着马克笔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齐洛。
齐洛在他夺笔的瞬间就僵住了,脸色煞白,心脏狂跳。他下意识地想用手臂去遮挡石膏上的画,却又不敢。他紧张地看着父亲,看着他脸上风云变幻的表情,恐惧再次攫住了他。
然而,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降临。
齐建国只是死死地盯着齐洛,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剖开看透。那目光里有愤怒,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齐洛从未见过的、深沉的困惑和……一种被巨大冲击后的茫然。
时间仿佛凝固了。房间里只剩下父子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最终,齐建国什么也没说。他像是耗尽了力气,又像是被那幅画击中了什么软肋。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将夺过来的那支深棕色马克笔,轻轻放回了床头柜上,就放在其他几支笔旁边。
然后,他放下手里的水和药片,动作有些僵硬。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石膏上那个属于凌逸的侧影,又看了看儿子惊恐苍白的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发出一声沉重得如同叹息的鼻音。
他转过身,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没有怒吼,没有责骂,只有那一声沉重的关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久久回荡。
齐洛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被关上的房门,又低头看看石膏上那个凌逸的侧影,再看看床头柜上被父亲放回来的马克笔,大脑一片空白。
父亲……他看到了?他……没有发火?他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巨大的困惑和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冀,悄然在心底滋生。
就在这时,被他扔在枕头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一声轻微的震动!
齐洛的心猛地一跳!他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
屏幕上弹出一条新信息!
发信人:凌逸。
内容只有两个字:
「平安。」
没有表情,没有标点,只有两个最简单的字。却像一道温暖的光,瞬间驱散了齐洛心中所有的寒冷、恐惧和困惑!
平安!他平安到家了!他还活着!他还能发信息!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齐洛!他死死攥着手机,盯着那两个字,滚烫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巨大的安心!
他颤抖着手指,飞快地回复:
「吓死我了!你的伤怎么样?疼不疼?你爸他……」
信息发送出去,他紧张地盯着屏幕。
几秒后,回复来了:
「皮外伤。没事。他……暂时不会动我。」
凌逸的回复依旧简洁,但字里行间传递出的信息却让齐洛稍微松了口气。皮外伤……暂时不会动他……虽然依旧能想象出凌逸处境的艰难,但至少,他还在抗争,他还安全!
齐洛的目光再次落回自己打着石膏的腿上,落在那个他刚刚画下的凌逸的侧影上。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正好落在那张速写的侧脸上,仿佛为它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银辉。
他拿起手机,调整角度,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自己肿起的脚踝和笨重的石膏主体,只聚焦在膝盖上方那片区域——那个他亲手画下的、月光下的凌逸侧影。
咔嚓。
他按下了快门。
照片发送。
配文:
「看,我的新模特。石膏限定版凌老师,帅不帅?」
发送。
屏幕那端陷入了几秒的沉默。
就在齐洛紧张地猜测凌逸的反应时,手机再次震动。
凌逸的回复来了。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的背景似乎是在凌逸卧室的书桌上,光线有些昏暗。画面中央,是那个深蓝色的、封面被撕裂后又用透明胶带仔细粘好的素描本。素描本摊开着,翻到了某一页。
那一页上,画的正是齐洛自己——穿着宽松的黑色T恤,在练舞室巨大的落地镜前,身体定格在一个充满力量感的动作瞬间。汗水浸湿额发,眼神锐利专注,仿佛全身都在发光。画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落款日期,正是艺术节提案被否决的前一天。
图片下面,紧跟着凌逸发来的三个字:
「我的光。」
齐洛看着那张照片,看着照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