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瞬间,凌逸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他死死盯着紧闭的大门,仿佛要透过厚重的门板看到那个被带走的身影。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紧抿的薄唇毫无血色,周身散发出的不再是冰冷的低气压,而是一种深沉的、令人窒息的悲恸和愤怒。
凌父看着儿子这副失魂落魄、如同被夺走了最重要珍宝的样子,脸色更加阴沉。他走到凌逸面前,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带着巨大的失望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凌逸,你太让我失望了!”凌父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砸在寂静的空气里,“我一直以为你足够清醒,足够理智!结果呢?为了一个齐洛,你看看你自己变成什么样子?!顶撞长辈,不知分寸!甚至……”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凌逸依旧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的手,语气更加严厉,“……做出这种荒唐的事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想过后果吗?!”
凌逸猛地抬起头,迎向父亲失望而愤怒的目光。那眼神不再是平时的沉静或倔强,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带着被逼到绝境的绝望和孤注一掷的执拗。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
“我知道。”他死死盯着父亲的眼睛,毫不退缩,“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后果……我自己承担。”
“承担?”凌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你拿什么承担?!你的前途?你的未来?还是我们凌家的脸面?!凌逸,我告诉你,立刻!马上!给我断了这不该有的念头!离齐洛远点!否则……”
“否则什么?”凌逸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和叛逆,打断了父亲的话。他眼中的火焰燃烧得更旺,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否则您就不认我这个儿子了吗?!”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凌父和旁边的凌母脸色骤变!
“凌逸!你胡说什么!”凌母失声惊呼,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慌乱。
凌父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凌逸,手指都在哆嗦:“你……你这个逆子!为了一个齐洛,你……你竟然说出这种话?!”
“不是我为了他,”凌逸的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他看着父亲,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是你们,为了你们所谓的脸面和前途,在逼我放弃我最重要的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父母震惊而愤怒的脸,最终定格在紧闭的大门上,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那个被迫离开的少年,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决绝:
“我不会放手的。永远不会。”
说完,他不再看父母的表情,猛地转身,大步冲回了自己的卧室,“砰”地一声狠狠甩上了门!
巨大的关门声在客厅里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颤。
凌父站在原地,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儿子最后那句宣言和决绝的态度气得够呛。凌母则看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又看了看脸色难看的丈夫,最终只是疲惫地叹了口气,走到沙发边坐下,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眼神复杂难辨。
卧室里,凌逸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缓缓滑落,最终跌坐在地板上。他紧握的双拳无力地松开,掌心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月牙形血痕,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巨大的无力感和悲伤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书桌最下方那个上了锁的抽屉上。
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出钥匙,打开了那个尘封的抽屉。里面静静地躺着的,是那个深蓝色的、封面被撕裂后又用透明胶带笨拙粘好的素描本。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画册,手指颤抖着,一页一页地翻开。
画纸上的少年,在阳光下奔跑,在球场上跳跃,在舞台上闪耀……各种各样的齐洛,生动的,鲜活的,带着阳光气息的齐洛。图书馆靠着他肩膀睡着的安静侧脸,天台上啃着烤红薯时满足的笑容,甚至在石膏上画下那个傻乎乎柠檬时得意的眼神……每一笔,每一划,都承载着他无法言说的隐秘爱恋和最深沉的注视。
翻到最后一页,是昨晚在医院,他趁着齐洛睡着时,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匆匆画下的速写——少年蜷缩在病床上,打着石膏的脚被小心地垫高,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微微蹙着,带着伤病的脆弱,却依旧牵动着他的心弦。
指尖拂过画纸上那蹙起的眉头,凌逸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齐洛最后回头时那绝望的泪眼,父亲粗暴拖拽他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
他紧紧抱着那本承载了所有秘密和心事的画册,将脸深深埋进冰冷的书页里。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在死寂的卧室里低低响起。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