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逸走到轮椅前,蹲下身。他的高度正好与坐在轮椅上的齐洛平视。
“看着我,齐洛。”凌逸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
齐洛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撞进凌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焦急,只剩下一种沉静的、如同深海般的包容和坚定。
“比赛没了,还有下次。”凌逸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身体最重要。养好了,才能跳得更久,更远。”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齐洛打着石膏的脚上,又缓缓移回他的脸上,“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好好养伤。其他的,有我。”
“有我”。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带着千钧的重量,狠狠地撞在齐洛的心上。他看着凌逸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承诺和守护,看着他因为生病和奔波而略显苍白的脸色,一股巨大的酸涩猛地冲上鼻尖,视线瞬间变得模糊。
他猛地低下头,不想让凌逸看到自己失控的眼泪。但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覆上他的头顶,带着安抚的力量,揉了揉他有些凌乱的栗色短发。
“笨蛋。”凌逸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心疼,“哭什么。”
那熟悉的、带着别扭宠溺的称呼,彻底击溃了齐洛强撑的防线。他再也忍不住,将额头抵在凌逸的肩膀上,压抑地呜咽出声。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凌逸肩头的卫衣布料,带着委屈、不甘、疼痛,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凌逸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他没有推开齐洛,反而伸出双臂,将这个颤抖哭泣的身体轻轻环住。他像哄孩子一样,一只手笨拙却轻柔地拍着齐洛的后背,另一只手依旧稳稳地覆在他的头顶。
“没事了。”凌逸的声音低低地响在齐洛耳边,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魔力,“会好的。我在。”
深夜医院的处置室,灯光惨白而安静。只有少年压抑的啜泣声和另一个少年笨拙却坚定的安抚。石膏的冰冷和沉重,似乎在这无声的拥抱和掌心的温度里,一点点被驱散。齐洛紧紧抓着凌逸背后的衣料,像是要将这份支撑和安心感牢牢抓住。
过了许久,齐洛的哭声才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轻微的抽噎。他不好意思地从凌逸肩上抬起头,眼睛红肿,鼻尖也红红的,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动物。
凌逸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
“擦擦。”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眼神却柔和了许多。
齐洛接过纸巾,胡乱地擦了擦脸。
“回家?”凌逸问。
“嗯。”齐洛闷闷地应了一声。
凌逸推着轮椅,将齐洛带出医院。深夜的街道空旷而寂静,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齐洛坐在轮椅上,感受着夜风的凉意,脚踝的疼痛在止痛药的作用下似乎减轻了一些,但那份沉重的失落感依旧挥之不去。
“你……”齐洛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低声问,“你妈她……没说什么吗?”他指的是凌逸不顾阻拦跑出来。
凌逸推着轮椅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平稳地向前。他看着前方空旷的街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说了。”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但我告诉她,我必须来。”
没有解释母亲说了什么,也没有描述冲突的过程。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结果——他来了。
齐洛的心猛地一颤。他仰起头,看着凌逸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冷硬却异常坚定的侧脸轮廓。那简单的一句话背后,所代表的分量和可能承受的压力,让他胸口又酸又胀,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和心疼。
“对不起……”齐洛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又给你添麻烦了……”
“闭嘴。”凌逸打断他,语气带着点惯常的冷硬,但推着轮椅的动作却依旧平稳,“没有麻烦。”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轮椅的轮子碾过路面,发出规律的轻响。齐洛低头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脚,又看看凌逸稳稳推着轮椅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干净修长,此刻正坚定地掌控着方向,带着他前行。
他悄悄地将自己的手,覆在了凌逸推着轮椅扶手的手背上。
凌逸的手微微一顿,却没有移开。他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属于齐洛的微凉触感和依赖的重量。他沉默着,反手,用自己的掌心,更紧地包裹住了齐洛的手。
十指相扣。
冰冷的石膏禁锢了脚步,却禁锢不了掌心相贴的温度。深夜的街道上,一个少年推着轮椅,另一个少年坐在轮椅上,他们的手在轮椅的扶手上紧紧交握。路灯的光将他们的影子融合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
没有更多的话语,只有无声流淌的温暖和一种无需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