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巳关宴
公之言。”

    曲江临水酒肆内,姜维坐在酒肆角落里,头耷拉着,碎发垂了下来也浑然不觉。脸上胡子拉碴,长短不一支棱着。

    他猛地灌下一大口酒,酒液顺着脖子滑进衣领,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抬手用手背胡乱抹了把下巴。有些扎手。

    望着对面意气风发的进士们,里面有他好友,也有与他同宿慈恩寺的学子们,也有不学无术就是投了个好胎的纨绔们,独独没有他姜维。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动作机械,仿佛只有酒精灼烧喉咙的刺痛,才能压下心里那空落落的钝痛。

    忽而他看见那个魂牵梦绕的身影,立即起身,想与之痛饮,不醉不归。而后颓然坐下,他没考上,又该如何面对慧娘。

    又一壶酒下肚,他重重放下酒杯,踉踉跄跄走到岸边。

    阿蛮和慧娘正在相互簪花,慧娘猛然看到姜维,又见其颓废样,心道不好。她赶紧上前关切问道:“你怎么在这?”

    此话刺痛了他,他原不想过来,就是不敢直面慧娘,他怕她瞧不起他。

    姜维浑身紧绷,声音不自觉陡然上升:“我不在这该在哪?”

    阿蛮听闻不对,赶紧上前,嗅到浓浓酒气,心道这应是落榜喝多了。她劝道:“姜郎君,你知慧娘不是此意。此番你科考,慧娘还特意去寺里求了平安符,保佑你金榜题名。”

    姜维泄了气,低头看着慧娘,眼露哀伤,抬手扶住慧娘的肩:“慧娘,我…我落榜了。可是我不甘心。”

    慧娘也是一阵难受,看着姜维:“仲怀不必忧心。我知你才华。以你之文采,明年定能高中。大丈夫不以一时得失论成败。”

    姜维自打揭榜后一直借酒浇愁。一是对不起家乡父老乡亲的厚望,二来他原打算高中后有了功名也向梁老将军求娶慧娘。

    “没了,慧娘。什么都没了。”姜维陷入自我怀疑中,再没有往日风华。

    慧娘连连说:“没关系仲怀。”说着她从袖带里掏出绣着慧字的绢帕,踮脚替他擦了擦嘴角的酒渍。

    “我知道你的才华,也知道你的用功。”她望着他泛红的眼尾,继续柔声道:“我自幼塞外长大。虽不懂得科考利害之处。但我知我父兄抵御外敌,亦能建功立业。谪仙李白,未入朝堂亦能名震一时。仲怀,你也可以的。”

    姜维心中一暖,此前他沉浸在失败的挫伤中,一直未能走出。今日听得慧娘开解,一下子清明起来。他张口欲谢,岂料忽闻一声戏谑。

    “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众人回望过去,裴大郎一袭红衣坐于马上,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阿蛮认出几月之前就是他的马差点撞到巧姐。

    慧娘认出他就是前些日子被她怼到哑口无言的纨绔。

    慧娘白了他一眼:“郎君也是多管闲事,我们朋友之间相叙,与你何干?何必说话那么不堪入耳?”

    裴大郎欺身向前,嘴角上撇,看了慧娘一眼,而后转身与身旁众人道:“我可不喜多管闲事。忘了介绍,这就是我那未过门的妻子,梁慧娘。”说完,与众人一同哈哈大笑起来。

    慧娘听闻,只觉脑袋嗡的一声,脸色忽然发白。

    她知那裴大郎是个纨绔。阿蛮曾打听过此人一夜豪掷千金,就为博揽月阁头牌一笑。却不想竟还是那等作恶多端无耻之徒。

    想到今后要嫁于此人,慧娘气血上涌。正欲辩驳。却不想姜维突然发力,将裴大郎从马上拽了下来,骑在他身上就开始拳头伺候。疼得裴大哇哇直叫。

    裴大一行人赶紧跳下马,拉住姜维,救出裴大。

    裴大起身,眼神凶狠地望着姜维,啐出一口血水,恨恨道:“你小子给我等着。”

    他越过姜维,眉梢轻佻,眼神冰冷对着慧娘:“待你入门,我再好好收拾你。”

    说完,他领着一行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慧娘和阿蛮拉起姜维。

    打了一架,心中郁结消散了些。姜维不顾手背的疼痛,对着慧娘道:“慧娘,你别怕。我不会让他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