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们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得比划着,先恐后举手作答,到后面直接抢答,谁也不让着谁。
加上手语,他们的话其实说得慢仔细听,还是能听懂。在白水镇白云观里,来自四海八荒的游人多的是,又都处在西南地区,讲各种方言的都有。只要是语言就有相通相连的地方。
阿东点点头,问他们怎么懂这么多。一旁,江轻云笑他夸人都这么一本正经的平静。
其中最矮的小孩子双手叉腰站出来道:“阿爸阿妈会教我们的,我们自己也做来吃!”
“这么厉害啊!你们看上去都是小朋友。”江轻云也蹲下,笑着调侃道。
忽然又来一个漂亮哥哥,小朋友们的表现欲和分享欲更加强了。
一个满头银饰的女孩开朗地问道:“对!哥哥,你会做饭吗?”
“我当然会,可这个哥哥不让我做。”江轻云眨了眨眼,语气其中略带着点惋惜。
阿东没有辩解,木然点头。
“我做。”
也只能他做,不然会饿死。毕竟江轻云的厨艺精通到只有自己能吃,生熟未知。
“哥哥,你们是,家人?”小朋友似乎不大会怎么比划“家人”,只会两双小手的指尖相碰,好似尖尖的屋檐。
江轻云也和他做同样的动作,笑了笑道:“是啊。”
他们的发音和其他地区不同,江轻云听着他们说话觉得有趣极了。
决定再逗逗这帮活泼可爱的小孩子们,他道:“你们竟然什么都知道。能知不知道长生蛊?”
本是随口问道,但没想到几个小朋友脸上却面露纠结之色。
尤其是那个问问题的小女孩,前一刻眼睛还明亮,现在就有些躲闪,似乎在犹豫什么,但又不敢说真话。她看上去七八岁,比周围的小孩都大一点儿。
对付小孩子,江轻云还是有一手。
他从阿东的袖袋中拿出一把花生糖,一人手里塞一块。
山里的糖本来就稀缺,最多只有一些天然蜂蜜、果干。只有逢年节家里才会备些,多是从外地进货回来。
小孩子都拒绝不了糖,小手小心捧着,眼睛亮得发直。
刚才的紧张和纠结换成欢呼雀跃。似乎有一群撒欢的小雀儿,蹦蹦跳跳。刚才的那些犹犹豫豫消失得无影无踪,不复存在。
乘胜追击,江轻云说了一堆哄小孩的话,听不听得懂又是另一会儿事了。又从袖袋里掏出个小玩意儿招呼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小娃娃刚刚好。
一顿输出后,终于被他翘出有用信息。
“族长阿爷说,蛊是圣物!”
“那寨子里有蛊师?”
“没有!山神不许!”
山神?
江轻云对山神不大了解,他只认识红花山(江轻云封的名)的山娥姑娘,但她曾说自己是山灵,受大山恩泽,守护一方生灵。
这个山神也是这样的?
“那四天前,寨里有没有来过其他人?”
“没有!”
江轻云和阿东对视一眼,没有再问下去。往孩子堆里又撒了一把糖,便起身退到远处无人的桑树下。
他们装不经意在寨子里转悠了一圈,真的没有路琼生几人的身影。江轻云的感应在寨子里也没有反应。
昨日其实他们也第一时间问过许多村民,但他们都不愿意说,要么否认说不知道,要么尴尬得转移话题。
慵懒的午后风,撩拨吊脚楼下拴的铜铃。
一筹莫展,江轻云想到一个人。
这时,银链哗啦一响,左侧转角处露出百褶裙上绣的靛蓝云纹。
是那个小女孩。
她梳着乌黑的童髻,发间缠着细银链,额前坠着一枚月牙形的银片,衬得小脸莹白如玉。
两鬓各垂下一串银蝶,翅膀极薄,跑动时簌簌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飞向青翠的茶山。
她眼睛还是那样明亮,但眼神和之前都有所不同。又犹豫,也有一意孤行。这么矛盾的眼神如何存在于一双眼睛里,谁也不能明白。
但这个眼神是江轻云现在正需要的。
小伙伴不在身边,她没有上午那么活泼,怯怯地说:“哥哥,你还有糖吗?”
江轻云蹲下来,会心一笑,“当然有啊。”
阿东道:“其实你没有了。”
江轻云看了他一眼。
对哦,上午撒出去一大半,又闲着无聊吃完另一小半。
“以后也会有的。”江轻云决定先画饼。
女孩笑了一下。她脸色不大好,明明年纪不大,这一个笑容却有点像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强颜欢笑。
她说:“好。可以,给我弟弟吗?”
江轻云问:“你的弟弟我没有见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