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天抢地一番话,语言之流畅,声音之宏大,让在场所有人都瞠目结舌,不知下一步为何。边喊话还想抱上级官大腿。
镜明不动声色地收脚。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见三百斤中的刺史官拉起来。
“皆照旧例备办?”慕天权语气冷淡地问道。
“正是!可是贡品之中出了什么问题?”刺史问道。
梁州段刺史大人生得一张憨厚圆脸,两团肥软的面颊如发面馒头般鼓胀着,笑起来时眼角堆起层层褶子,活像庙里的弥勒佛。
镜明道:“没有,没有问题。只是陛下提了一嘴,品茶会后愈发回味古道山茶之醇厚,礼单之中少了古茶。陛下随口在我耳边念叨了一句。”
论品茶,还是先帝更为擅长,也更为喜爱。所以先帝在时大大小小的茶馆遍布九州,京城更是有数百家。每月都有正式的品茶大会。
先帝崩后,品茶习惯还没有从百姓生活里分开。而如今陛下年幼,并没有在什么东西上表现出特别的喜好。
西南千年茶马古道,如此硬核的土特产当然不会不端上。
“只是去年秋冬大雨连连,最好的茶都霉变闷馊,地方有些稍逊的茶叶实在不敢献上献丑。”刺史道。
镜明和慕天权没有从刺史嘴里套出话,后面的事也要从长计议。刺史府设席招待二人,并让他们在刺史府住下,说是更方便调查。
慕天权没有直接说长生蛊的事,而是说奉命来此调查西南蛊域。
刺史本在敬酒,听到蛊域二字愣是吓得差点酒抖出来。他道:“大人明鉴,禁蛊令颁发百年,期间又有多次民间巡查,绝不敢漏下半点闪失。至于蛊域,那不是传说吗?整个西南没人真见过。”
“是吗?”
“蛊毒乃是‘十恶不赦’之罪,逆天害人,可恶至极!若真有下官,怎敢隐瞒不报!莫非是有人向朝堂诬蔑下官,山高地远我们这些地方官都没出讨公道,大人一定要调查清楚,为我们做主啊!”刺史又开始哭嘁嘁。
段刺史的话滴水不漏。他们俩也拿他没办法,只能从别处下手。
好在镜明见到了知府刘觉。他在刺史府里,身体健康,精神又好,镜明与他聊天也对答如流,丝毫看不出有什么对现状的不满,或是怀才不遇。
只是这个老朋友平时好像并不太爱的多和镜明交流,镜明从没见他主动搭理自己。要是他凑上去找刘觉的次数要多。
直到有一天,镜明询问刘觉在这里有没有新作。镜明寻思着自己的语言并没有太含蓄,京城文士也是这么互相问的,但刘觉却愣了很久都没弄清,还是镜明二次询问才搞明白。
刘觉:“自然是有的!不过我放在我府上,改天我取给你看。”
镜明点头答应,但暗自留下疑惑。隔日,刘觉果然带了新诗来,镜明读后点头称赞。
等他走后,将诗誊写给慕天权看。
慕天权:“诗是好诗。但你说这是刘觉写的。”
镜明:“嗯。”
慕天权断定道:“不像。”
镜明:“我也这么想的。”
这首七律里全是赞颂之词,似乎描绘百姓官员上下其乐融融。先不说别的,就说内容。
梁州城还好,但一路走来有些地区可没这个乐观,各地发展参差不齐,贫富悬殊之大。刘觉作为长官不可能视而不见的。
还有,他们都记得,刘觉擅长古体,七律却不多见。
慕天权若有所思道:“明日,我去会会。”
镜明:“对了,天权兄,你这几日去哪里了?有线索了吗?”
慕天权不言此事,而道:“段刺史的次子有篇《茶桑赋》写的不错。湘仪你听说过吗?”
“倒没有,”镜明知道慕天权是一个爱才之人,想来应该是去相识这位才俊,“你去见过他了?”
“见过。但他在去年秋死了,据说是在大婚之日病丧。”慕天权道。
镜明微微惊讶,叹道可惜。
“不过我倒是见到了另一个人。”
“谁?”
“段丰,段刺史的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