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过去,早有灵感的新文本越写越拖沓。连打着催稿名义实则来看热闹的说书先生都看不下去,直言对江轻云的新作不抱期待。结局当然是被白云观的正主打出去。但江轻云的愁绪一直未减。
“我总觉得还有一些藏起来的线,我没有拉出来。”
江轻云坐在台阶上,整个身子后仰,双手撑地支着身体。阿东和他并排而坐。一个抬头望天,一个低头剥橘。
连天空都是白而寡淡的,江轻云的状态就如同这天一样,毛笔在鼻唇沟上晃啊晃,忽而掉地上。
江轻云灵机一动,转向身边人,巧声道:“算一下吧,大师。”
他现在对算卦抱着选择性信任,虽然阿东从来没有给过他确切的回复,都是玄乎其玄,模棱两可的答案。
要不是看在夫夫一场,江轻云也想为民除害。
阿东剥完甘橘,白色的橘络也被依依剥干净。江轻云还想软磨硬泡来几句,刚张嘴就被塞了一半甘橘。
甜中带微酸,果粒饱满,江轻云嚼了几口才吞。继续期待望着阿东。
阿东从锦囊里摸出三枚铜钱,往空中一抛,瞬息又在指间翻了个转,叮当落在青石板上。
江轻云先一步开口,语气带着点行内人道高深莫测,道:“三阴叠现谓之太阴,主大寒之象。”
说罢又道:“怎么,现在已经到用这种行内行为唬我了。”
尽管江轻云再不爱玄学卦辞,但他们道观主业还是卜卦,耳熏目染,江轻云一不小心也沾染。
来这后,阿东肯定也偷偷看了些算命专业书,内行门道是越来越全面复杂,完全从业余爱好者升到职业神棍。
面对质问,阿东认真回道:“阴之终结,阳之开端。阴尽阳生,事将反转。”
“……”
“不想说就算了。”
太不仗义了!江轻云想。
推开他,逛街去。
就不该对神棍抱任何期待,江轻云发誓再也不信了。
问也问不来,算也算不来,只好在真实故事上改编。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街上人声鼎沸依旧,他轻车熟路拐了几条巷子,手里提的东西越来越多。浮白酒肆的屠苏酒,糖饼铺的糯米糍,东摊上的糖炒板栗各种各样的食物塞得满满当当,以至于全然江轻云忘记了自己出来是为了散心。
直到饭点又看到某个天理难容的骗子,江轻云默默收回自己的手。惯性使然,他下意识把新买的点心递到那家伙嘴边。
一旁,紫若熟视无睹地端菜。她好歹也做了几年“月老”,从举案齐眉到倾眉横竖的怨侣多得不能再多,早见怪不怪。
一顿饭下来,安静无声。
再充耳不闻,也能感受到气氛得古怪,狐狸思索片刻,很快得到新结论,火速卷进账房,清点财产为未来可能的突发事件做好充足准备。
此时,另一边的屋里。
一面铜镜,一碗红烛。红烛摇影,铜镜生晕。红帐低垂,似团氤氲的雾,流苏摇曳,轻纱中,朦朦胧胧两道影。
玉梳斜挽,青丝如瀑垂落。梳齿划过发尾,簌簌声里带起幽香。象牙梳凉,更衬得指尖温热。
江轻云轻哼了两下,抱着酒葫芦不撒手。白浮的屠苏酒药香清冽、余温苦涩。真怪,他喝不来苦茶,倒是能饮苦酒。
“别动。”
梳到发根处,阿东的手突然一滞。照见梳上缠绕的并蒂莲,原是缠了丝。
药酒香混着已醉之人发间的兰息,在空气里缠缠绕绕,竟比那帐中红烛更教人灼热。
“喝太多了。”阿东靠过去,轻声说。
江轻云仰着头,眸光流连,眼里映出。忽而做势起身,离那人的唇更进一步。
气息氤氲纠缠,他上前咬住下唇。也许因为醉后没有力气,他没有真咬破,虚虚实实地磨了一会儿,便分开,又老实喝起酒来。
“好苦,你也喝。”江轻云低语道。
阿东放下梳子,道:“不是不给我喝吗?”
江轻云有点困,歪了歪头,靠在阿东身上,“往事休提……我算是明白了,你们这些算卦的克我……”
“我克你?”阿东喃喃道。
江轻云抬起跟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脸颊,“那我乐意好不好?不许再提你那讨人厌的天命观了。”
“本来不相信,偏偏又想试试。”江轻云又酌了几口,自嘲道,“嗯……所以我自讨没趣呗!”
阿东却坚持道:“是你信我。”
江轻云:“我信你。”
他忍不住又亲了下阿东,唇上温软一触即离,浅尝辄止的轻吻却让人愈发觉得自己贪婪。
铜镜恍恍,他垂眸蹙眉道:“……什么时候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