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桃花花苞又在枝桠间长了出来,春天没有过去,依然包涵万象更新的力量 。
新苞裹着细密的银绒毛,在春光乍泄里酣眠着,却把内里那团粉意捂得愈发浓酽了。
春风一吹,那些硬实的苞衣便悄悄松动,仿佛有无数绯色的蝶翼在里头轻轻挣动,随时要破茧而出。
江轻云非常享受这样的人间,这里处处充满生机,花败亦可新生,春风吹又生。孕育无数生灵的天地,每时每刻都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至于开不开道观的事情再说吧,刘先生确实给他了一个不错的新思路。人间这么大,但多少避免不了和那些修真界的家伙打交道,与其冠以散修的名号,不然自己开宗立派,自称一体。
但,好像没有这么容易。事情堆得太多,这个魔就变得慵懒,不如趁着春光灿烂看几本话本呢。
看着看着入迷,完全没有察觉阿东出现在身边。
阿东说:“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别的情绪,却将沉迷于话本世界里的江轻云拉回了现实。
江轻云翻身抬头,阿东的神色平淡如水,乍看他一直没有什么情绪的变动,反复是人间静水流深。
仿佛万事万物都动不了他的情。
但江轻云捕捉到了微妙的细节,比如阿东的眼帘微微下垂,唇角比以往抿得更直,他没有低头四目相对看着他,而是不可察觉地俯视。
似乎有点不满。
但这样子放江轻云的眼中,刹那让他心驰神往。这一刻,仿佛全世界的桃花都开在了他的胸口。
脑袋飞速旋转,他有忘了什么吗!
实在想不起来,先贴贴,后安慰,慢慢套话。
江轻云伸出手指,轻飘飘的,缠上阿东的指尖,见他没有拒绝。便满心欢喜继续交缠,两只手自然而然地贴在一起,像是有电流窜过全身,酥酥麻麻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明明只是牵个手而已。
阿东的手很好看,修长匀称,骨节分明。指尖微凉如被月光吻过,冷白而干净。微微蜷起时,像一尊易碎的玉雕,让人不敢轻易触碰。刻了那么久的魔纹,依旧没有在这双手上留下岁月的痕迹,宛如完璧。
江轻云鬼迷心窍,吻了上去。若蜻蜓点水,也心悸不已。
阿东的手完全蜷缩起来,似乎要脱离。江轻云立马两只手都牵上去,生怕他的静水离他而去。
将整个魔推到床上,阿东坐得端正,可江轻云端正不了一点。他半身子挤进阿东的怀着,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他。担心他会滑下去,阿东一只手臂轻轻环住江轻云的腰,安静地凝视着他。
江轻云声如清泉,柔声细语道:“我怎么可能会忘记呢?上天见证,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的。”
一边用书里学来的花式渣男言语哄着,一边还不忘占点小便宜。以前这么没有发现阿东的脸这么好捏呢。
阿东怕不是忍无可忍,握住江轻云白皙的手腕,按压时能感受到微微的脉搏跳动。手腕也是脆弱致命的地方,如同将生死交付给对方。
“你忘了。”
江轻云暗自叫糟,这语气说得跟“你完了”一样。
他还没想出办法来,小松倒是跑进来。以往坚定维护他的大臣,今日反而倒台像了阿东。
这不是……红娘吗?
记起来了。
江轻云连滚带爬出阿东怀里出来,没有注意到阿东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
他整理好衣裳,清咳了两声,郑重其事道:“爱妃,我们回去成亲吧。”
说回去就回去,不耽搁一时一刻。
其间江轻云时不时偷瞄阿东,十指相扣的手有些发热。
为什么会如此漫长呢?
他们相处这么多年,模式跟老夫老妻一样,一朝发觉自己的心意,动了心却像慌了神。不知如何安放这忽而细雨绵绵忽而雴霫焚思的情。
真是话放早了。万般劫数,不过皮囊销骨;唯独情劫,是教元神剜灯。书上自然有书上的道理。
“轻云。”
“嗯?”
江轻云的心如被羽毛划过,心湖荡漾。
“你是不是觉得太早了,还没法接受。”阿东说。
“早,”江轻云重复了一遍,一点也理解不了,“有什么好早的?”
现在可是成家立业的最好时机。古人都说了,先成家后立业。他的伟大事业就要完成二分之一了。
“你,当真愿意?”
江轻云走了两步,想明白了。
“你担心我会移情别恋!”
不可置信,他既然被怀疑了。
现在的他就像还没有进京城科举的贫穷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