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大爷以前最喜欢干的事,我总嫌他胡言乱语乱讲鸟话。
第二天,我再去看看他。碑倒了,坟被挖了。我藏得很深,但也挡不住饿兽的鼻子,我把坑填起来,碑立回去。
报仇雪恨?
我没学这个,大爷也没教我这个。就算话本里有,大爷也说不要学。不学就不学吧,我也没空学这些。
离结界开还有五十年,这五十年里再没有大爷的庇护,大爷的那些战友们也老的老死,意外杀死。我学会自己觅食,无论同族还是异兽都不好打交道。
魔族有喜欢抱团取暖,也有喜欢独居。我是后者,报团的不欢迎我,独居者漠视我。
天地不大,想活着就要小心翼翼,东躲西藏。
除非我变强。
我花了五十年变成这里最能跑的,也变成最能打的。除了那些不像活物的暗影士兵,能打的都交过手了。
毕竟食物有限,不想被魔抢走食物或变成食物,该得罪的就得得罪。
我的魔生准则——能揍赢就揍,打不赢就跑。
五十年对我来说,既漫长又紧迫。
终于……终于熬到了出去的时刻!
激动魔心!出去以后我一定要去人间,什么魔界他一点也不想待!
因为大爷曾说,魔界和这里好不到哪去,人间才是神仙地方。
我找出我最干净的衣服,收拾了一番,书上说在人间要穿着得体。外面的男子二十岁束冠。我试着把我草棚似的头发扎起来,多次尝试失败后,一头扎进水里。不管了,就这样。散发就散发吧。
怀着忐忑和欢喜撒野似的跑到结界附近,却看见这里早已经围满了魔,恐怕都是要走的。我本躲在后面,但又想起自己已经把这群魔都揍过一遍。不躲着藏着,大摇大摆挤进入魔群里,结果众魔给自己腾出一条大道来,可谓非常有眼力见。
我清了清嗓子,随口一问:“这门还要多久开?”
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有魔回应。
“开了又能怎样!”
我眨眼,理所当然说:“当然是出去啊。”
几只魔拉拉扯扯,拧巴得很。一种不安烦闷的猜测在脑海一晃而过。没意思,懒得理会他们。
今日难得拨开云雾见天日,我仰头睁大眼睛,感受不到一点阳光的温度,呼吸中依旧满是腐朽气。
天,不可逾越。
对于外界的一切都是听说来的、或是从书里识来的。对于我来说,那是个一无所知的世界。光是一天能吃三顿饭就不可思议了。
那个唯一的通道似乎位于天地中间,漂浮在半空之中。我来个很多次,唯独这次空中多出一道黑色的裂隙。魔界的暗影士兵守卫在周围,即使他们无悲无喜,我也能感觉得出这个交接的怪异。
是不是太紧张了?我下意识躲在最近的一棵枯树下,刚好是结界的正下方。
此时氛围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即将爆发的静默。天上号角骤然撕裂沉寂,铜音如血,泼向大地。
那个裂隙如血嘴慢慢张开,真正地骚动才开始。
就是现在!
我借枯枝之力飞踏而上,一脚一个士兵。还好我的魔族原型有对翅膀,不然再能跳跃也不可能跃这么高。
果然如我所料,这些家伙没有打算让我走。
明明出去的日子快到了,其他魔一点动静都没有,不奇怪才有问题。
对废物的一个族群才能让老弱病残来守着边境,还是这么危险的边境。
我暗自咬牙怒骂——老家伙那厮又骗我!
但我必须出去!
刀枪无眼,我被这些带着魔气的武器伤中,闷哼一声,反手拧爆了他们的脑袋,这是我才发现这些鬼东西里面竟然是空的,除了手中掠过一丝阴风,什么感觉也没有。但却让我有种说不出的阴森感觉。
我不再恋战,甩开这些魔影兵团,用我此生最快的速度朝那个罅隙飞去,那个洞口里面血红一片,没有我想象中的天堂,但也肯定比这里好。
自由,我来了!
什么都无法形容我此刻的心情,这宛如新生的一刻。如果不是突然被一个乌漆麻黑的东西砸得头昏眼花,我可能潇洒地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做了两百年轻飘飘的梦,这时候砸到地上又疼又沉。
只差一点点、真的只差一点点……
美梦摔得粉身碎骨。
我看着天空,一颗刚刚破碎的心咔嚓咔嚓往黑暗深渊里掉。
太阳还没有被乌云遮去,但我的视线被一个黑色的小玩意挡住了。
我听到魔群那边吵吵嚷嚷,收敛起悲伤的情绪,把散得乱七八糟的四肢强扭拼接回去。
顺带观察了一下这个黑色的小东西。呈拱形,隆起。规则的六边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