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溶咖啡的苦涩香气。
墙壁被粉刷成单调的米白色,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令人心烦的电流声,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毫无血色。对于刚刚经历了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和混乱的望月悠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不真实,像一个荒诞而压抑的噩梦。
那股支撑着她保持冷静和果断的肾上腺素,在吉良吉影被SPW财团的人员用特制的拘束带牢牢捆住、押上黑色轿车的那一刻,便如同被抽空的空气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极致的紧张过后,是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后怕、委屈和……深深的自责。
她再也无法维持那副“福尔摩斯·悠”的冷静模样。她像个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布娃娃一样,软软地瘫在由花子的怀里,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挚友那带着淡淡洗发水香味的校服里,放声大哭起来。
仿佛要将这几个月以来所积压的所有恐惧、不安和委屈,都通过这滚烫的泪水,一次性地宣泄出来。
“对不起……由花子……都是我的错……” 她的声音因为剧烈的哭泣而变得含混不清,断断续续,充满了浓重的鼻音和颤抖,“如果……如果我刚才没有那么轻易地答应他……仗助君就不会……大家就不会被那么多人误会……呜呜呜……我把事情都搞砸了……”
她无法原谅自己。无法原谅自己在关键时刻的愚蠢和天真。
她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就亲手将自己和朋友们都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如果不是仗助君及时出手,如果不是自己又在最后关头侥幸发现了那个致命的破绽,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山岸由花子紧紧地抱着自己这个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的好友,眼中充满了心疼和担忧。她一边用手轻轻地拍着悠那因为抽泣而剧烈耸动的后背,一边用她那如同大提琴般沉稳而温柔的声音,在悠的耳边不停地安抚着:“没事的,悠,没事的……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很勇敢,真的……你比我们所有人都要勇敢。如果不是你,我们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就抓住吉良吉影那个混蛋。你救了大家,悠……你才是真正的英雄。”
由花子的话语,像一股温暖的泉水,缓缓地流淌进悠那颗因为恐惧和自责而变得冰冷僵硬的心。但此刻的她,已经完全听不进任何安慰的话语。
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旋涡里,无法自拔。她觉得自己搞砸了一切,觉得自己给大家添了天大的麻烦,觉得自己……是个只会拖后腿的、没用的笨蛋。
东方仗助坐在她们对面的长椅上,看着悠那副哭得梨花带雨、几乎要喘不上气来的可怜模样,心里那股子因为事件暂时平息而产生的轻松感,也渐渐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心疼所取代。
他烦躁,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一个哭得如此伤心的女孩子。他习惯了用拳头和替身能力去解决问题,但面对女孩子的眼泪,他那引以为傲的“疯狂钻石”,似乎也变得毫无用武之地。
他心疼,则是因为他知道,悠之所以会崩溃成这样,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刚才在校门口那声近乎咆哮的怒吼。
“你闭嘴!笨蛋!”
那句话,一定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这个内心敏感而脆弱的小丫头的心里。他当时只是因为太过焦急和愤怒,怕她真的被吉良吉影那个混蛋给骗了,才会口不择言。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走过去,像刚才那样,用自己宽厚的后背给她一些依靠,或者笨拙地拍拍她的脑袋,告诉她“别哭了,一切有我”。
但是,当他看到由花子正用一种混合了担忧和一丝“你这个罪魁祸首责备眼神看着他时,他又有些心虚地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呀嘞呀嘞daze……他忍不住在心里学着承太郎先生的口吻,无奈地叹了口气。
处理这种事情,可比跟替身使者打架要麻烦多了。
接待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年轻的警察探出头来,公式化地喊道:“东方仗助,广濑康一,虹村亿泰,你们三个,先进来录口供。”
仗助、康一和亿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他们站起身,跟着警察走进了那间看起来更加冰冷和严肃的审讯室。
接待室里,便只剩下了还在小声抽泣的悠、一直抱着她安慰的由花子,以及……从始至终都像个透明人一样,沉默地坐在角落里的川尻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