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拨开人群,转瞬对上那位伤痕累累之人的视线。
仙君一时痴愣。
这妖道还是怎样的人,才能拥有一双不染污秽的眼睛。
灰非浊,灰而清。
“尔等妖邪,还不束手就擒?”
百家有人高声道,未曾震慑妖修分毫。他一动不动,也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可当他人宣读罪行之时,墨岑意下意识地在心底回答。
不对。
他才不是什么妖邪。
他念产生,就再难恢复平静,就像水面总会泛起涟漪那般。仅仅一瞬之间,妖道别开视线,侧头的动作恰巧与心尖的柔软交织。
没有他的号令,百家不敢轻举妄动。
他十分清楚这一点,此刻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才有机会将妖道护在怀里,剑起迷离,逃了众人视线。
惊异声刹那间无声无息,墨岑意怀抱着还在滴血的妖道来了他静修的昆仑庙。
他的衣袍被血迹染的宛若雪中红梅,别有一番韵味,不过墨岑意顾不得整洁与否,当即低头察看怀中人的情况。
妖道气息近无,面色白得仿佛透明,任他搂抱,轻到察觉不了一点重量。
已然伤及灵脉,倘若再不得医治,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可灵脉乃根本,寻常医术无可奈何为之,所以修士哪怕是断手断脚也要护住经脉,至少还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不待多想,墨岑意低头,贴上他冰冷的薄唇,渡去了仙君几脉心头血,分时血痕倒像是给他抹了唇脂。
强烈充沛的灵力护住了妖道岌岌可危的生气,至少不会再有生命之忧了。
他不在意此刻的疲惫,下意识地想让怀中人睁眼,再看一看他,而他再看一看怀中人。
天色已深,星河淹没夜空,墨色滴滴,星辰点点,像极了天上的瑶池。
仙君借着月光,看清了他血迹斑斑的脸。他用衣袖擦拭干净,又以目光代替自己轻轻抚摸对方冷柔的眉目。
“……奇怪,我们是不是见过面?”墨岑意自言自语道。
他总觉得在某个时刻与此人有过交集,少说也得是一面之缘,否则如何解释心下的悸动,如何解释油然而生的亲近。
也罢,总有一日能想起来的。
他叹气,抱着妖道在星夜下坐了许久。
……
同样在这么一个星夜下,昏迷已久的妖道神志不清地说了话。
“……什么人……”
他本能地抱上仙号,可谁知妖道听了紧锁眉头,不由分说想回避,却因孱弱的挣扎阵阵咳嗽。
墨岑意连忙抱着他,好声好气道:“不是仙君,没有什么仙君……是墨岑意。”
他怕妖道没有听清,贴在耳边,热气暖着他,又重复一遍。
是墨岑意。
妖道又睡过去,他也不知道究竟记没记住他。
“会说话了,好事。”墨岑意轻轻蹭了蹭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