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千秋依旧笑眯眯的:“我不拦你,又没说天枢星不拦你。”
楚年一袭白袍,素雅孤高,怀抱古琴,立在塔尖,面色极冷。他轻搭琴弦,没有动,同样没有说话。
“现在已经晚了。”莫乐轻轻笑道,“他已经进了二中幻,只有死路一条。”
莫乐此刻动弹不得,阵法还需她来维持。她脑海中的神音越来越频繁,十几年来已经扰得她仙心不宁,脆弱的一击可破,宛若最晶莹剔透的琉璃。
师千秋道:“天权,你可知心境有异?”
所谓心境,既是师千秋的闭关之地,又是整个神殿的灵气中枢,孕育生灵万物,承载兴衰接替。
如果心境有异,那就意味着神殿有难。
莫乐神色变了:“何处异样?”
“裂隙。”
楚年淡然叹息:“暂且不知何家秘法,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
“……”
“——你被骗了,天权莫乐。”
莫乐神色凝滞。
六门月。
“哟,小致搜到的把柄还真的不少。”
师万代在四面闭风的公务堂内转来转去,手中还捏着近日搜集到的密报。
墨岑意却皱着眉:“鱼龙混杂,七零八散,凑不出一道完整的讯息……”
江晴轻声道:“藏得挺深,兰家想翻天呀?”
看似撒气的一句话,却并非不可能。
墨岑意盯着桌上新压住的一份文书,就笔墨干涸程度而言,最多是几日前的东西。
“‘古法有记,朱砂点睛,魂魄为体,取精华以润器泽……后加以南山氏魂魄,便可成也’。”
师万代老了耳背:“你在念什么?”
墨岑意便一字一句道:“‘制得此物,则天地可易,日月可倒’。”
天地可易,日月可倒。
还真的想翻天。
“他们想反九重天?怎么可能?”江晴下意识拔高音调。
师万代沉默片刻,摇头:“不可理喻。”
“为了一己私欲就置他人性命于外……哪里有这样的道理?更何况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他们想做九重天的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师万代斥道,转而叹息,“想来这是久远的禁术,林门主竟然连这都能找到,真是用心良苦。”
“不对。”
墨岑意忽然道。
“这不是林门主的字迹。”
来时他在会客堂欣赏过林致即兴而来的书画,笔锋藏刀,劲道有力,眼前这字却略显潦草,根本没有神韵。
“对哦,他这几天都在忙着接客,哪里有时间来处理这种细致活?”江晴后知后觉。
这地方只有门主能进。
言外之意——他们中计了。
这计与如今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林致无关,而是幕后之人亲手为之,也不知是洗脑了他身边的哪位侍从,才将这份诱饵放在他们面前。
咔。
咔咔咔。
墨岑意第一个反应过来,吼道:“快走!”
为时已晚,暗色地面裂成无限深渊,将三人疯狂吸食进地底!
咽下之后恢复如初,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
暗处,一道身影极快掠过。
天权殿向来四季如春,旨在为天权星提供最属实祈祷求神环境。
春蝶依旧绕丛而飞,传递春意春暖,殊不知道破真相后的冰点已然来临,跌落至冰川深处,永世不得超生。
莫乐长发垂地,痴痴坐着。
“我被骗了?”未待二人回答,她自说自话地摇了摇头,“不,不对。我听见了九重天的神意,我听见了的。”
楚年不轻不重道:“心境只有你和玉衡拥有权限,他断然是做不出自损根基这种事的。以及,你真以为这些年的小动作天衣无缝吗?”
莫乐依旧摇头:“不对,我听见了……你们不会明白的。”
“天权。”师千秋有些忧心,“你变了好多,长年问神让你的精神受刺激了吗?我建议你去白露那里看一看,说不定……”
“闭嘴。”莫乐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我不会出错的,我已经忠心于天神这么久了……”
她显然最后底气不足,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最后微不可闻。
“……”
“天权。”楚年盯着她,“你是七星,我想你应该明白。从你担任天权星的那一刻,你就应该明白。”
莫乐低垂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
良久,她的声音传来:“我真的不对劲了吗?”
没有回应,那就是一定了。她的老友们向来如此。可她思来想去,麻痹的神识也无法得出一个结果。
“那我听到的声音,又是怎么一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