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倒
    日头像是被蒙上了层灰纱,明明挂在天上,却连一丝暖意都透不出来,跟白府即将迎来的亲事一般来的猝不及防。院里的丫鬟小厮们早被管事的吆喝声催得脚不沾地。

    白府书房隐隐约约传来女人低低的抽泣声和男人低沉的对话声。

    “老爷,求您看在往日情分上,饶了夭夭这一次吧……夭夭三天未曾进食了!”年轻妇人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说完这话再也止不住的抽泣。

    只见那穿着一身玄色暗金衣袍的中年男子背对着她,手指在案几上轻叩着,语气沉得像块铁”:非我不愿饶她一回,那太师岂是你我得罪得起的?你有时间在这求我不如去劝劝夭夭,三日后那太师公子便来府里议亲了,就她现在这个鬼样子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妇人最是爱护女儿,听了这话瞳孔微微睁大,一脸不可置信手指颤抖的指着男人“:白非翎!你我夫妻二十多载今日我算看清你了。当年若非我父亲鼎力支持用银钱走通关系给你得了国子监学录的职位,你如今能爬到国子监祭酒?”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婚事到底怎么来的!原太常寺少卿半月前突然中风五日前遍去了,如今太常寺少卿职位空缺我看你眼馋许久了吧”

    妇人缓身站起,手指理了理两边浓黑的碎发眼神直勾勾盯着对面的男人却是再也吐不出半个字,竟直挺挺晕了过去。

    方才还沉沉压着的灰纱像是被谁猛地捅破了个窟窿,豆大的雨点“噼啪”一声砸下来,先落了几滴在窗纸上,晕开几个深色的圆点。

    *

    小丫鬟小莲捧着描金漆盘,脚步轻快地跨进内室,盘子里的白瓷碗沿还冒着热气,甜香顺着缝隙漫出来。

    她眉眼弯弯地凑到少女身边,欢快地说说:“小姐,望月楼新出的玫瑰糕,刚出炉的呢,您尝尝?”

    少女名唤“白漪涵”乳名夭夭,名字是母亲林昭昭取的“连漪涵白沙,素鲔如游空”中的“漪涵”二字。

    林母不愿女儿嫁与世家子弟失了自由,取名漪涵便是希望她能不像她一般受这深宅约束。愿自己的女儿能像鱼儿般自由自在、不受约束。

    少女那双手白得像刚剥壳的荔枝,连指甲盖都透着淡淡的粉,纤细的手指交叠着捏住甜点边缘放入嘴中。

    她的眼睛就倏地亮了亮,像被瞬间点燃的小灯笼。睫毛颤了两下,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连带着脸颊的婴儿肥都挤成了可爱的弧度。

    “唔……好次,晚上沃要次”白漪涵嘴里嚼着玫瑰糕嘴里口齿不清的想说着晚饭的吃食。

    “小、小姐。不好、不好了…..夫”小丫鬟翠柳已经踩着裙摆冲了进来,发髻上的珠花歪到了耳后,额角沁着层薄汗,跑得上气不接。

    小莲被翠柳吓的愣了一下,接着又急得跺了跺脚,指尖轻拧了一下翠柳的腰“呸呸呸,你胡说什么呢!小姐好端端的。”

    脆柳喘了几口气说“不是小姐,是夫人晕倒了!现……现在府医正在看诊呢。”

    “什么!?”白漪涵猛的站起身子,头也不回往林母的听雨轩跑去。

    *

    白漪涵坐在床头看着母亲脸色白得像褪了色的宣纸,双眼紧闭着躺着一动不动。

    “大夫怎么样?母亲这是怎么了?多久才能醒?”少女脸色焦急忍不住的问。

    大夫放下搭在妇人腕上的手指,眉头微蹙着捋了捋山羊胡,声音沉缓:“夫人这是气急攻心,郁火堵了心口。看这脉,跳得又急又乱,像团拧住的线——分明是动了大怒,一口气没顺过来,才栽倒了。”

    他起身往药箱里取纸笔,笔尖在纸上沙沙划过写了药方,又道:“先扎两针通通气,再煎副疏肝理气的方子来。最要紧是让她静养,万万不能再受半点气,不然这郁结堵得深了,怕要伤着根本。”说完便要退出房中。

    夫人身边伺候的吴嬷嬷跟着府医退出房中连忙接过药方,出门交代丫鬟去煎药来。

    吴嬷嬷一进屋就看见少女柳眉微蹙,下颌线绷得很轻,嘴唇抿成一道,身子一动不动。

    眼角看见嬷嬷走近出声道“:是为了我的婚事去找父亲了对吗?”

    吴嬷嬷绷直身子“小姐……”却是再也未曾说出一句话。

    白漪涵睁着圆溜溜的杏眼说“我去找父亲。”站起身子刚想转身走出屋外。

    “咚”的一声闷响,膝盖重重砸在青砖板上。“小姐不可,夫人嘱咐过老爷现在正在气头上小姐不可前去。您这一去咱们的处境只会更加难啊。”

    吴嬷嬷是从小便伺候在母亲身边的,少女并不想为难她,便又坐在床头低声说“:那我在这守着母亲,嬷嬷先退下吧。”

    吴嬷嬷垂着眼,双手交叠在身前,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退出屋外关上了房门。

    白漪涵手指摩挲着手帕,忍不住开始在脑中思考。脑子里有无数个念头在冲撞——这雕花木床的纹路、床上美眸紧闭的美妇人、自己头上的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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