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小赵,天边已经透出一点微弱的灰白。风雨停歇,但空气依旧湿冷刺骨。棚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草药混合的怪味。王老五和另一个守卫累得够呛,骂骂咧咧地拖着昏迷的小赵离开了。
老孙头疲惫地坐在破木凳上,用一块脏布擦拭着沾满血污的双手和工具,浑浊的眼睛看向一直沉默站在角落、脸色苍白、仿佛还没从血腥场面中缓过神来的叶昭。
“手。”老孙头的声音依旧沙哑平淡,听不出情绪。
叶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迟疑地伸出包扎好的左手。
老孙头检查了一下布条,草药被血水和污渍浸透了一些,但没有崩开。他拿起一个破罐子,重新挖了一坨墨绿色的草药糊,动作麻利地给她换上新的,重新包扎好。
“行了。”老孙头挥挥手,不再看她,开始收拾狼藉的现场,“天亮了,去找后勤老张。他会给你派活。”
叶昭低声道:“谢谢您。”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虚弱和感激。
她转身离开医疗棚,踏入微亮的晨光中。避难所里已经开始有了动静。麻木的人们如同工蚁般开始活动,在泥泞中搬运东西,清理昨夜风雨带来的狼藉。守卫换岗,气氛依旧压抑紧张。
她按照昨晚王老五的指示,在“U”型区域的另一端,靠近屏障入口的地方,找到了所谓的“后勤处”——一个用防雨布和破木板搭成的更大些的棚子。里面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物资:锈蚀的金属零件、成捆的废弃电线、几袋受潮的米面、一些看不出用途的破烂……一个秃顶、挺着啤酒肚、穿着脏兮兮工装裤的中年男人(老张)正拿着个破本子,唾沫横飞地指挥着几个面黄肌瘦的人整理东西。
“你!新来的?”老张斜睨着走进来的叶昭,目光在她沾满泥污的脸和包扎的左手上一扫,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叫什么?能干点啥?”
“林晚。”叶昭低着头,声音细弱,“我……我手伤了,干不了重活……我……我会做饭,会洗东西……”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怯懦又带着点讨好的希冀。
“做饭?洗东西?”老张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食堂是内城管的!轮得到你?洗东西?水比油还金贵,洗什么洗?”他上下打量着叶昭单薄的身板,不耐烦地挥挥手,“得了!看你这样子也扛不动东西!去!跟着王老五那队人!他们今天去清理东边那片居民楼废墟!你负责背袋子,捡东西!眼睛放亮点,手脚麻利点!敢偷懒耍滑,或者私藏东西……”他指了指棚子角落里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笼子,里面似乎还残留着暗黑色的污渍,“……那就是你的下场!滚吧!他们在入口那边集合!”
叶昭连忙点头,如蒙大赦般退出了后勤棚。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了然闪过。炮灰小队,危险系数最高的活计。果然。
当她走到屏障入口附近时,王老五那队人已经集合完毕。加上王老五,一共七个人。除了昨晚见过的两个守卫,还有三个同样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背着破旧背包或拎着简陋武器的男人。队伍气氛沉闷压抑,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不情愿。
王老五看到叶昭过来,脸色更臭了:“妈的!老张这老狐狸,又把包袱甩给我们!”他指着叶昭,对其他人吼道:“这丫头片子,新来的,叫林晚!手伤了,干不了重活!今天她负责背东西!你们几个,眼睛都放亮着点!东边那片楼邪性得很,昨天老李他们就是在那边折的!都打起精神来!谁他妈掉链子,老子第一个崩了他!”
没人应声,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另外几人看向叶昭的眼神,有麻木,有同情,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冷漠。
“出发!”王老五不再废话,一挥手,率先钻出了屏障的狭窄出口。其他人鱼贯而出。
叶昭默默地跟在队伍最后面。踏出屏障的瞬间,城市废墟那冰冷、死寂、充满未知危险的气息,混合着雨后潮湿的土腥和若有若无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她微微抬起头,兜帽下的目光扫过前方那片被低矮建筑废墟和疯长变异植物覆盖的区域——东区居民楼废墟。那是她的第一个“战场”,也是她在这个避难所里,攫取价值、向上攀爬的第一步。
她活动了一下被布条包裹的左手,感受着草药带来的冰凉和伤口细微的刺痛。那条麻木沉重的右臂自然垂落。后背绑着那把战斗了多次的斧头。灵魂深处,刀匣的冰冷嗡鸣似乎清晰了一丝,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