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藤老爷的儿子,你敢打开?”矮子吃了老大一肘击,缩起头不敢出声。
提灯人嗤笑:“还怕他从棺材里面钻出来砍你两刀不成?”
藤老爷她倒是熟悉。十七岁开始参与科举,三十年内,次次参加,次次不中,最后托关系弄了个举人。谁知又一路飞升成了进士,现在正是皇帝眼前的大红人儿。
事实证明藤老爷的得宠还是有点用的,三人很快打消这个念头。性命与死人陪葬品相比,当然是性命更重要。
方有药记得藤老爷有两个儿子,长子藤听寂与自己订着婚约,爹娘打算再过些时日就完婚,这下看来婚约也得作废。
不过……他怎么也埋在乱葬岗?
谁知接下来的对话更如惊天霹雳,将方有药轰得不知所措。
“听说方家那女儿也埋在这儿,方老爷现在也入了狱,要不要也挖开看看里面有什么宝贝……”
“滚滚滚,埋完就快走!”
矮子被连拖带捉地拉走。乌鸦追随光亮振翅,一同消失在远方。
方有药呆愣住,所有声音尽数堵在嗓眼。她感到轻飘的身体愈发沉重,连抬起一只手都十分麻烦。
那人说……方老爷入狱了?
她不敢保证她爹一定两袖清风,但能致使入狱的大事肯定没有!
万一这人说的不是她家呢……方有药劝慰着自己,但她心底明白,朝臣上下能被叫一声方老爷的只有她爹。
方有药张了张嘴,始终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回到了早已腐烂的尸体中,浑身刺挠不堪,那抹对家人性命的担忧之感也愈发强烈。
她想要叫住几人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更想离开坟头去看看爹娘姐妹。
此刻她无比痛恨自己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鬼。
“你怎么了?”秦偕飘过,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他们说的是你家?”
秦偕缩着脑袋抬头望向她。
方有药颤抖着声音问道:“墓鬼能离开坟地多远?”
“我们大概……只能在这座山头活动。”
她呼出一口浊气,定定看着他:“离开坟头必须变成游鬼?”
“自然”
“怎样才能变成游鬼?”
“呃……就是……一种是靠修炼,最起码得一百年打底。而是靠钱。”
“什么钱?”
“当然是地府用的冥币,家人烧的不算,得是其他小鬼心甘情愿给的。”
“要多少?”
少年比了个五。
五百万冥币。
夜里阴气正浓,其他坟的鬼魂也都钻出来透气。温度格外凉了些,周围浮现出薄薄雾气,狼嚎和半透明的魂魄一同出现。
鬼会保留咽气前的样子。这座山与两国交战的地方极近,战死士兵也都拖到这里掩埋,故而四肢齐全的小鬼极少。
一只自来熟的鬼过来搭话,“小妹,你新来的吧。我死这么久,还没见过身体这么完整的呢。”
方有药很快收起情绪扯起嘴角讪笑几声。秦偕飘过来,平坦的胸膛俨然被一个血窟窿所覆盖。
她又看看自己,四肢尚在,脑袋安在脖子上,连衣角也干干净净没脏一片。这就显得与这篇乱葬岗格格不入。
搭话鬼头上写着“斩首”,方有药还在怀疑自己的眼睛,问道:“您的死因是不是斩首?”
那鬼拍手一惊,细看之下,脖与头的交汇处布满密密麻麻的黑线,显然生前被砍了头。
“妙啊小妹,我这可是找了手艺最精巧的裁缝接的头,离得远根本看不见。你是如何知道的?”斩首鬼靠近她,赞不绝口。
那些个文字居然真的是死因。
斩首鬼嗓门大,将附近鬼魂吸引过来。
一时间原本清冷孤寂的坟头挤满了鬼,吵闹声不绝于耳。
“真看这么准?小妹,你猜猜我的。”
“保准是猜的,看来那裁缝的技术还得再练他个几百年。”
“先看我的,我已经死十八年了,到现在还不知道死因。我能给钱!”
方有药的耳朵灵敏得捕捉到了“给钱”二字。她生前就会些女工刺绣弹琴绘画,这山头要什么没什么。她又有这么个不费力气的特异功能,那何不开个专看死因的店铺赚钱呢?
方有药立刻诓骗道:“诸位,我生前是名相士,专看面相。还能根据各位的脸看出死因。来来瞧一瞧,算一算,仅需十冥币!”
众鬼争抢不已,最终是那个最先说愿意给钱的鬼先抢了先。
他头顶写着“中箭”,于是方有药便道:“你是中箭而死,兴许没看到敌人箭射出的位置。”
那鬼不可置信,失魂落魄地离开,嘴中不停喃喃道:“我真的……是中箭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