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
  这双眼睛对曾经的金胜昔来说再熟悉不过,她早该察觉。

    那是怀春的眼睛。

    “……”

    金胜昔不自觉迈出一步,又无措地收回,她喉咙像是被堵住了,无论如何都喊不出那个名字,只得沉默地目送二人越走越远。

    近乡情怯。她先前还不觉,现在想来,只是因她还未见过现在的怀春。

    怀春还活着,看上去无病也无痛,她一定是看见自己了,可她还能记得自己吗?她幼年时是如此无畏地擅闯进守息塔顶,如今却像被那一眼抽去了左右的勇气,惴惴不安起来。

    “阿念姑娘,”身后赵三怪腔怪调道,像和这个名字还不太熟,“想什么呢?愣半天。”

    金胜昔被他唤回了神,却也懒得看他,转身推开自己屋门进去,一个眼神也没留下,只留他一人在外急得跳脚。

    屋内,凌霜还没睡。她躺在床上,双腿都被严严实实地包扎起来了,不方便下地行走,不然她是决计不会放金胜昔一人出房的。

    “殿下……”凌霜唤了一声,似乎看出了金胜昔情绪不对。

    “睡吧,很晚了。”金胜昔说。她缩回自己的小床里。

    *

    第二日清晨,江海川天蒙蒙亮时才赶回悦来居,漕帮内部传信,说是又搜刮了一批物资回来,江海川草草分配了下去,正打算歇息片刻,就听门外又有响动。

    “进。”江海川头也不抬道。

    她本以为会是漕帮传信的弟兄,没想到门开后露出了金胜昔那张不施粉黛的小脸。

    金胜昔端着漆木食盒站在门口,不知是不是苦粗布衣裳已久,她今日换回了自备的衣裳,素白的中衣,腰间松松系了条靛蓝的汗巾,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气质。

    “海川姐……”她轻声道,“我来给您送早饭。”

    江海川心中一惊,她忙起身上前接过食盒,把人带进了屋内。“殿下不必如此,帮里弟兄不知您的身份,平日若是指使您干活,直接拒绝就好。”

    金胜昔笑道:“客栈里闷着也无聊,无妨。”

    “殿下吃了吗?”江海川问,“要不要一起吃点?”她掀开食盒,食盒分了两层,里面装了白粥和两个雪白的大馒头,正蒸腾着热气。

    金胜昔摆手拒了。她这两日吃的不多,皮肉之苦尚可忍耐,但口腹之欲确是实在难以迁就,几日下来,她原本还略带婴儿肥的两颊便活脱脱饿瘦削了一圈。

    “昨晚夜半加急来报……可是地方又出事了吗?”金胜昔像是随口提及般不经意道。

    “并非。”江海川吹温了粥水,“不过也没什么可向您隐瞒的。昨夜来的那位,便是前几日提及过的守息塔的那位,大宋的神女殿下。”

    金胜昔轻嗯了声,表示尚有印象。

    江海川轻叹了声:“不怕您见笑,是在下手底下两个行事莽撞,守城门时误把神女殿下手下两位侍女绑走了,神女殿下见丢了人,一路寻到了在下这边。”

    金胜昔顿生同病相怜之意。

    “是了,在下今早回来忙昏了头,现在才想起来,有件事确实是要与您说。”江海川忙放下汤匙,“昨夜在下带人与神女殿下赶往地牢,把误抓的二人放了出来,二人却指认说曾在地牢中看见过您,殿下,神女殿下当场便指名要您亲身前往守息塔,说有要事与您商谈。”

    怀春的侍女若是从京城一路带出来的,那确实有可能认得她的脸。金胜昔皱起眉,只是她想不明白,怀春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没等她开口,江海川又道:“恕在下无用,当场推拒不过,只得以回来询问殿下意愿搪塞了过去。殿下,朝廷漠视淮州已久,在下唯恐神女对皇室早已积怨,此行恐怕并不安稳,您看……是否需要在下托人婉拒神女殿下好意?”

    “……再等等,容我考虑片刻。”金胜昔道。

    江海川口中的话疑点重重,她最想不明白的便是那两个被绑架的侍女。怀春能直奔江海川的居所,说明她对漕帮的权力体系和势力范围是熟悉无比。而守息塔位于广陵城外,二者交集本来就不多。在此前提下,她的两名侍女何会好端端地跑来广陵城门口,又稀里糊涂地被江海川的人关进地牢?

    怀春不会害她,但江海川一定是有什么在瞒着她,怕是对方只将她当作个不谙世事的顽劣公主,所以连借口也不愿想个高明的。

    金胜昔知道江海川定然是不愿放她走的,她捏住了自己,就是漕帮捏住了长安公主这个筹码,她无权无势,唯有一条小命和来自父皇的满身恩宠。江海川不了解她与怀春的过往,所以在自己与怀春的关系明了前,她必不会轻易让自己送命,也不会轻易还自己自由。

    但要想明白怀春在想什么,她便一定要见怀春一面。

    金胜昔开口:“无需婉拒,我去便是。”

    “殿下……”

    金胜昔忽地笑了,像是想开了:“难道江帮主是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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