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胜昔一个来月里都没怎么走过路,腿软得像面条,小竹在一旁搀着她,帮着她翻身上马。
她坐在怀春身后,这个姿势总像把怀春揽在怀里,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看不清怀春的脸,只能听见对方轻柔的声音传来:“坐稳了吗?”
“嗯!”金胜昔像一只熊一样紧紧抱住她的腰。
*
广陵城内,悦来居二楼。
几乎是金胜昔踏入漕帮势力地界的瞬间,消息就被传回了江海川耳朵里。
她手中正捏着厚厚一沓纸张,除开近些日子广陵城内流水一般的收支,还有不少是放出去的眼线呈递上来的密报。
金胜昔的消息走的急道,江海川盯她盯得紧,近些日子她却像人间蒸发,江海川差点以为她已经潜返京城了。
然京城那头,传来的消息却表示公主至今行踪未明。
金胜昔出逃的消息都被景隆帝一手压下,知情者廖廖。
“……另外,护国寺那边的消息说,神女仍滞留淮州,要求我等暂缓行动,以神女的安危为要。”
江海川终于从那一叠纸中抬头,她冷声道:“那帮秃驴有求于我们,怎么还端着以往的架子?哪来的脸对我吆三喝四,如何确保神女安危和神权延续本是他们的职责,何必推诿于我?我已容让得多。”
“至于那小公主……”她沉吟片刻,“我看我与她双方,都对爱国护民的傻子戏码早无兴致了。虽然不知她为何死赖着淮州不走,但就眼下来说,未必算坏事。”
“近来淮州形势渐好,她跟着神女,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只怕是愈发不愿离开淮州了。”
江海川身旁的小弟忍不住开口:“这公主怕不是就和传闻中说的那样,是个傻瓜花瓶吧。海川姐,我们真的还要花人力去盯梢吗?”
“盯着。”江海川言简意赅道,“我并不觉得传闻属实。抛开这不谈,眼下应当谨慎为上。多年谋划,不差这一时半会。”
遣退众人,她起身踱步出悦来居,一路登上城墙。
城墙上的守卫纷纷与她问好。有人殷切地上前:“海川姐,是有什么要事吗?”
江海川摆摆手:“不用管我,你们忙你们的。”
巍峨的城墙上,她向北远眺,隔着看不透的云层和望不见尽头的道路,却像望透了天涯路。
无人知晓,近来两个月内,她从上至下,迅速而不动声色地整肃了漕帮。昔日那两位和她互看不对眼的帮主,现如今全被关进她的地牢的里,割了舌头剜了眼睛,整日除了哀嚎就是等死。
自此,漕帮不会再做那些搜刮民脂、杀人劫掠的恶行了。
如今的广陵城,物资充盈,人手干练。
而今日的漕帮,已是她说一不二的一言堂。
铅灰色的天幕下,风雨欲来。
江海川背着手,耳旁只剩衣袍猎猎的响声。北风凛冽地兜头而来,几乎是打在她的脸上,她却感到既痛且快。
过去几年以来,她很久没有如此了。
往北望,越过京城,再往北。
那是故土边关的方向。
多年后的头一次,江海川终于允许自己唤出那个尘封已久的称呼:“姐姐。”
她终于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