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义
瞬间,怀春都会忍不住想:“今天她会来吗?”随之而来的便是忍不住的紧张与期待。

    于是,那些枯燥乏味、寂寞而苦痛的日子,都因这个念头被镀上了金边。

    她又应该怎么做才能留住这些,她有资格向如此美好的金胜昔伸出手吗?是否只要她不伸手去触碰,这镜花水月般的梦境就能延续得再久一点?

    怀春不知道,她有些怕了。

    景隆九年,怀春受召入宫。

    她下塔来到御前,头叩上偏殿的地砖,跪到膝头钝痛,景隆帝方才从奏折中分出几分神,为她赐座。

    偏殿内灯线昏暗,角落里有两个带刀侍卫隐在暗处,巨大的紫檀木御案遮挡住怀春的视线,让她辨不清这位圣上的神色。她不敢妄动,心里暗自把可能入宫的原因过了一遍。

    “据说殿下最近和长安走得很近。”景隆帝说,“长安顽劣,没少让神女殿下费心吧。”

    他终于从奏折公务中抽身,目光沉沉地垂落在跪坐在绣墩上的怀春。

    怀春垂头:“臣女不敢。”

    景隆帝哈哈大笑:“神女殿下这样年少,却能如此沉稳大气,天姿卓绝,将来想必大有可为。实在是天佑大宋啊!见此景,朕心中真是好一阵畅快。”

    怀春摸不清他这是葫芦里卖什么药,只好恭谦回道:“陛下谬赞。”

    景隆帝说:“只是如今有件事朕需要托神女殿下去做。如今南边淮州国脉隐隐有国脉不稳的端倪,朕与护国寺商议过,决定将守息塔南迁至淮州,神女殿下意下如何?”

    怀春置于膝头的手忍不住捏紧了衣裙,片刻开口道:“臣女……没有异议。”

    “既没有异议,那就暂定今夜出发吧。淮州之事乃国之大事,缓不得。”景隆帝说,“送神女殿下出宫。”

    “是。”怀春最后一次磕了一个头。

    她起身,在大太监的示意下,步步退出了偏殿。跨出过门扉,暮色来得格外早,天际隐隐泛着铅灰的冷光。朱红宫墙内的一方天,竟是如此广阔而又如此逼仄。

    怀春问身旁的大太监:“能绕路去长春宫走一趟吗?”

    大太监弓着腰回道:“可护国寺的人已经在宫门口候着了,神女殿下还是先行至宫门口吧。”

    “……”怀春默了默。

    她循着来时路走了。

    *

    金胜昔第二次醒了,天还蒙蒙亮着,她慢慢爬起身,感觉比上一次好一些了。她高热退了,此时还有些温温地烧着。

    怀春又睡在她床头,大概是她这些日子情况稳定了,怀春睡得熟了些,没有被她的动作惊醒。

    怀春瘦了许多,金胜昔有些心疼,她本来就身量单薄,如今因着照看自己,消瘦得更厉害了。

    金胜昔暗下决心,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把怀春喂壮一点。

    她伸手轻轻抚过怀春睡得凌乱的发丝,帮她重新拨正。怀春先前被埋在发丝下恬静的睡颜重见天日,金胜昔没敢吵醒她,只是悄悄地看,目光一路从头顶往下,描摹着她的面容。

    怀春蹙起眉,挣动了一下,像是被她的目光烫到,睁开眼和金胜昔的视线正对上。她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瞳,虹膜靠外一圈的颜色都有些浅淡,静静盯着别人时,总会令人生出一种被她看穿了的错觉。

    金胜昔心跳错拍了一下,后面的跟着全乱了。她逼着自己没移开目光,强装镇定道:“你醒了,是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怀春直起身,顺了顺头发,表情像是带着点讶异。“想喝水吗?”

    金胜昔说:“怀春,上来和我一起睡吧,现在还很早。”

    “……”怀春默住。她刚刚做了一个糟糕的梦,梦见了在京城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心里有些发空。她本该拒绝的,但不知是不是被梦魇住了,拒绝的话怎么也开不了口。

    金胜昔又说:“哎呀,我的胸口好痛!可能是一个人睡太害怕了,要是有谁能上床和我一起睡就好了,说不定我就没那么痛了。”

    “我身上很脏。”怀春说。金胜昔直勾勾盯着她,在这种直勾勾的视线下怀春无所遁形,被打得丢盔弃甲。

    “……好吧。”她坐上床边,脱去鞋袜后躺在了金胜昔身侧。

    “睡吧。”怀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