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丧不知故人悲(2)
 祝欲仔细想了想,他在祝家院里并没有看到过仙,便摇头答:“应当没有。”

    宣业微微颔首:“没有便好,除了仙,没人能看出来你身上有魇。”

    听他这么说,祝欲这才放下心来。

    但是很快,他又翻出两颗丹药,自己吃了一颗,将另一颗递向宣业。

    经此一事,他再也不会相信斗笠能遮掩身份了。

    宣业问他:“这是什么?”

    “改颜丹。”祝欲说,“得委屈你一下了上仙,若是你被人瞧见,我也会被认出来的。”

    以前倒是没人知道宣业上仙长什么样,但出了徐家那事,今后怕是谁都认得宣业上仙了。

    宣业却没接那丹药,而是抬手撩起了祝欲的帽帘。

    他只是轻轻挑起帽帘一角,动作轻缓,祝欲却怔了一下,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怎……怎么了,上仙不愿意改变样貌吗?”

    宣业摇了一下头:“丹药不管用,轻易就会被人瞧出来。我帮你。”

    话音刚落,祝欲便感到两根手指贴上了他的额心。

    大约是在冷风站久了的缘故,那两根手指很凉,祝欲额心是热的,一热一冷贴在一块,祝欲整个人立刻就僵住了,没敢动。

    宣业注意到他紧绷的身体,不明所以,但仍是说了句安慰的话:“放轻松,不疼。”

    祝欲愣了下,眸光闪烁了一会,才后知后觉应:“哦……哦。”

    不多时,宣业便给他改好了脸,又给自己也换了一副模样,连仙气也隐去了。

    此刻,若是只看脸,他们便是扔在人堆里毫不显眼的那一类。

    但身形气质却很难叫人忽略,尤其是宣业。

    祝欲侧头看过去,眼前的仙虽然变了样貌,五官平平,但骨相优越,身形高挑,一身的清冽气质,着实让人忍不住多瞧上几眼。

    祝欲目光下移几分,看见了宣业颈上的锁链。

    他视线在那处停了会儿,才指着那锁链问:“这个不藏一藏吗?”

    整个仙州颈上戴着锁链的只有这一个,太好认了。

    宣业抬手抹了一下那极黑的锁链,道:“不妨事,旁人看不见。”

    “嗯?”祝欲一时没听明白。

    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或许是某种障眼法。

    “只有我能看见吗?”他问。

    宣业点了一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祝欲还想问,宣业却已经走了出去。等他追上去时,先开口的又是宣业。

    “送丧了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问,祝欲偏头看他一眼,道:“算是送了吧。”

    虽然他跑得有点早,但跑的时候冥钱都飘到他身上了,也算是送过了。

    他这么想着,又听身旁的人说:“嗯,节哀。”

    明明该是沉重的气氛,祝欲却听得笑起来:“该节哀的不是我。上仙,你不知道,谢霜哭得比我难过多了。”

    他说完这话,自己却忽然愣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说错了。

    不是谢霜哭得比他难过,难过的似乎只有谢霜,没有他。

    他想起谢霜刚才喊的那句话——

    「该哭的难道不是你吗?你为什么不哭?」

    是啊,他为什么不哭呢?

    就算是心性再坚韧,送丧礼上他也不该无动于衷的。

    而且在他的记忆里,他与爹娘明明有过许多欢乐的时刻,是极其幸福的一家人。

    爹娘去世,他本该难过的。

    “上仙……”

    祝欲垂眸想了好半晌,才抬起眼问:“我爹娘死了,我却一滴眼泪也不流,我是不是很冷血?”

    “不会,”宣业偏眸看向他,声音放得很轻,“你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