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鹿问名心生慰
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将手又往前探了一点。

    祝欲思考片刻,抓住他的手指爬上去,跪坐在他掌心。

    这一次,弥鹿以更低的姿态垂首,与祝欲额头相抵的时间也更久。

    “人族么……”

    这声音厚重却温和,像是叹息一般。

    “你如今可有名字?”

    祝欲不知他为何要问自己的名字,但还是回答:“我叫祝欲。”

    “祝,欲。”

    弥鹿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之处。片刻后,他称赞说:“这个名字很好。”

    祝欲不知道这个名字好在哪里,正要问,便又听见弥鹿道:“人族,愿你能原谅他的无礼,他误以为你要抢夺他的领地,这才出手伤了你,我代他与你赔罪。”

    这声音依然厚重,贴着额心传过来,短短几句话就含了很多信息。祝欲想了想,挑了个最简单的问。

    “他是谁?”

    那道声音回答他:“他叫七厌,是此地的另一位领主。”

    祝欲这才明白,自己先前受的伤原来不是运气不好,是糟了暗算。

    不过,都说灵兽弥鹿与恶兽七厌栖息在此,互相制衡,但如今弥鹿替七厌给他道歉,又称呼七厌为“另一位领主”,怎么也不像是制衡的关系,倒更像是在给七厌收拾烂摊子。

    “他为什么会认为我要抢夺这个地方?”祝欲又问。

    往这深处来的不止他一人,但被那尖刺划伤的却只有他,祝欲想不明白这一点。

    然而,弥鹿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是不知还是刻意避而不谈?

    祝欲还在困惑当中,弥鹿却已经把他放回了地面。

    他身上的伤口已然都痊愈了。

    就是衣服还破破烂烂的,裸露在外的皮肤凉飕飕的,夜风吹得他打了个寒噤。

    但他再抬眸时,一件外袍递到他眼前来。

    “先前你有伤在身,穿衣不便,现下可以了。”裴顾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祝欲也不扭捏,道了谢,将衣服披上了。

    人群中的少女又是一声冷哼,这回低声骂了一句什么,没人听见。

    这边祝欲刚穿上衣服,另一边弥鹿掌心贴上地面,缓缓抬手时,一截青白剔透的树枝从地下浮出,弥鹿翻过手,那截树枝便悬在他掌心,散发着温润亮光。

    “那是……仙气?!”

    这声迟疑又带着不可置信的疑问落下,人群中立刻就炸开了锅。

    “我没看错吧,那真的是仙气!”

    “那竟是仙州的东西?”

    “弥鹿要做什么?他要将那东西给……祝欲?”

    只见弥鹿托着那截青白树枝朝祝欲递过去,停在祝欲身前。

    “七厌伤了你,这是赔礼。”

    祝欲听见了弥鹿的声音。

    他当然也认得出上面的仙气,并没有接,只是问:“这是什么?”

    “神木。”

    弥鹿的声音再度响起时,人群中依然有诸如“仙州的东西怎么能给一个罪仙后人”之类的声音。祝欲这才发现其他人似乎听不到弥鹿说的话,弥鹿只和他一人在说话。

    祝欲也绝口不提“神木”二字,只道:“你已经替我治过伤了,不用赔礼。”

    仙州的东西流落人间必定惹人哄抢,此刻有弥鹿在,这些人不敢轻举妄动,却保不齐之后他有没有命走出这白雾林。

    无论这东西究竟是不是真是神木,他也收不得。有个罪仙后人的名头就够招恨了,再多一个没有好处。

    然而,祝欲刚拒绝完,就见那截神木倏然亮了一下,从弥鹿掌心朝他飞来,在他腕间绕了一圈,片刻后便融进了他的皮肤里。

    祝欲盯着空空的白皙手腕,傻眼了。

    不单他傻眼了,众人也跟着傻眼了。

    裴顾看着这一幕,依然平静不语。

    诡异的静默之后,一个略带讽刺的声音响起:“好好的神物竟认了你当主人,真是眼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