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的尽头是片陌生的海滩,于墨跪在沙地上,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突然发出一声不像龙吟的嘶吼,震得海水翻涌起来。
“爹。”
“娘还有……姐姐”
那天之后,东海再没有紫渊宫,龙族只剩下一个背着血海深仇的少年。***
“他在人间流浪了百年。”沈溪秫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靠着抢来的食物活下去,被凡人当成怪物,被修士追杀,好几次都差点死了。”
楚瑯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那……他姐姐呢?”
沈溪秫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有些答案,不用说出口。
“他少年那年,亲手杀了第一个魔族。”沈溪秫的目光落在鱼群上,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是当年带队屠灭龙族的魔将身边的侍从。他潜伏了三个月,硬生生咬断了那人的喉咙,自己也被打得只剩半条命。”
楚瑯想象不出那个画面。那个连系腰带都嫌麻烦的于墨,曾经趴在血泊里,用最原始的方式复仇。
“仙君,那后来呢。”
“后来他修为渐长,成了天界闻风丧胆的龙尊。”沈溪秫的声音轻了些,“百年间,死在他手里的魔族,占了三界魔族总数的三成。天帝觉得他杀戮太重,本想贬他去炼狱,是我求了情,把他带回了这。”
楚瑯终于明白,于墨为什么总穿着松垮的衣袍——没人再像姐姐那样,在他出门前帮他系好腰带;他喝着烈酒——或许只有醉了,才能暂时忘了那些血腥味;为什么他看自己的眼神里总带着戒备——他怕所有来历不明的人,怕历史重演。
“那。”
“他说要教我仙术……是真心的吗?”楚瑯小声问。
沈溪秫沉默了很久,才轻轻点头:“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人好。龙族的应龙一生只认一个家,家没了,他就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楚瑯想起于墨帮他理衣领时僵硬的手指,想起他在传灵镜前说的那些违心的好话“他是开心,还是……。
那天晚上,楚瑯被噩梦惊醒。
梦里全是血,还有于瑶最后看他的眼神他披衣走出房门,看见廊下还亮着一盏灯,于墨坐在上面,手里拿着个酒葫芦,龙尾在身后无意识地轻轻扫着地面,扫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楚瑯犹豫了很久,慢慢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于墨没看他,只是仰头灌了口酒,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流,浸湿了衣襟。
“我以前……有个弟弟。”于墨的声音很哑,像被砂纸磨过,“比你还小,总爱抢我的海葚子。”
楚瑯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于墨:“……”
“他死的时候,尾巴上的鳞片还没长齐的龙仔。”于墨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没保护好他。”
楚瑯突然想起沈溪秫的话——于墨是龙族最后一只应龙。原来那句话的意思是,所有他爱的人,都死了。
“溪秫说,你很厉害。”楚瑯小声说,“说你一个人杀了好多魔族。”
于墨的动作顿了顿,龙尾猛地绷紧,扫得地面发出刺耳声。“厉害?”他嗤笑一声,“厉害有什么用?能把他们都换回来吗?”
“有什么用啊。”
他转过头“小鬼,你记住,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厉害。等你失去所有东西就会知道,能护住想护的人,才是真的本事——可我没那个本事。”
楚瑯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总是冷着脸的龙尊,其实只是个迷路的孩子,在空荡荡的紫渊宫里,等着永远不会回来的家人。
他从怀里掏出块糕点,是沈溪秫白天给的,他一直没舍得吃。“这个……很甜。”楚瑯把糕点递过去,“溪秫说,甜的东西能让人好受点。”
于墨低头看着那块糕点,又看了看楚瑯递过来的手,他沉默了很久,终于伸手接了过来,指尖触碰到糕点的温热时,微微抖了一下。
“……”
“难吃。”于墨咬了一口,含糊地说,却还是把剩下的半块都吃了下去。
那天晚上,他们谁都没再说话。于墨喝光了酒,靠在廊柱上睡着了,龙尾无意识地圈住了身边的楚瑯,像在保护什么珍宝。
楚瑯靠在他的尾巴上,突然觉得,这只看起来很凶的龙,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他只是……太孤单了。
于墨的龙尾猛地收紧,将楚瑯勒得生疼。他忽然低笑起来,笑声里裹着碎冰:“你以为我真信沈溪秫那套?”
楚瑯抬头。“知道我为什么留着这龙尾吗?”于墨指尖划过鳞片,那里有道月牙形的旧伤,“阿姐最后推我的时候,指甲抠破的。”
他凑近了些,酒气喷在楚瑯脸上:“她喊我快跑,可我听见她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