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谁的人?”他忍不住问。
凌晏柏的脚步顿了顿,月光照在他眉骨的刀疤上,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谁能灭影阁,我就是谁的人。”
观星台里,阮承影正靠在浑天仪上,嘴角不断涌出黑血。他看见郁昭棠时,忽然笑了,指缝里漏出的血滴在地上。
“昭棠……你来了。”
郁昭棠的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阮承影胸口的掌印,那颜色与自己咳出来的血一模一样——是“蚀心掌”的毒。
“为什么……”
“你娘信我。”阮承影的声音越来越轻,他从怀里摸出个布包,里面是只虎头鞋,和郁昭棠手里的那只正好成对,“我不能……让她失望。”
“我有可能不久时日了。”
“你们要好好活着,叔就认定昭棠是我阮家未来儿媳妇呢。”
阮望舒扑过去按住父亲的伤口,眼泪砸在布包上:“爹!撑住!救你的人就来了!”
“……”
“没用。”
“没用的。”阮承影抓住他的手,往郁昭棠那边推,“照顾好……昭棠。”他的目光转向凌晏柏,忽然挺直了些腰板,“影阁的火药库……在……在观星台地下……”
话没说完,他的手就垂了下去,眼睛却还望着郁昭棠的方向,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观星台的铜钟突然响了,是报时的钟声,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心里发空。
郁昭棠蹲下身,捡起那只虎头鞋,忽然发现鞋底刻着行小字:“棠儿,等你找到小禄子,就去看城西的海棠花——你娘最喜欢的。”
郁昭棠:“……”
他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鞋面上,晕开层浅淡的水渍。
阮望舒:“棠……”
阮望舒站在一旁,想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他忽然想起七岁那个雪夜,父亲抱着他走出郁家时,在巷口说了句话,当时他没听懂,现在却突然明白了。
父亲说:“望舒,有些债,要还一辈子的。”
“喂。”郁昭棠突然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你爹的药引方子,能不能借我看看?”
阮望舒愣了愣,随即慌忙点头:“能!我现在就去拿!”
“不用急。”郁昭棠站起身,将两只虎头鞋揣进怀里,“先去审李砚。”他往观星台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了眼阮望舒,“等这事了了,陪我去城西看海棠花。”
阮望舒的心脏跳了一跳,他看着郁昭棠的背影,那背影不再像以前那样冰凉的了,反而有种松快的暖意,像初春融化的雪。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凌晏柏站在浑天仪旁,望着两人的背影,忽然抬手抚过眉骨的刀疤“仙人哥哥,我们怎么也能想他们一样。”
“真的很想你了。”
“你都不出现我梦中了,你怎么了。”
凌晏柏:“……”
“动手。”他对着空气打了个呼哨,哨声短促,却瞬间传遍西棠城。
观星台外,小禄子正拿着火把跟黑衣卫交代什么,他的袖口露出了半截海棠符,和苏淑留下的那半块正好拼合。
远处的钦天监方向火光冲天,隐约传来兵器碰撞的脆响。
凌晏柏握紧腰间的黑令牌,转身往火药库走去。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引爆观星台地下的炸药,清理影阁埋在东宫的眼线,给阮承影写份悼词。
“这次阮老走的太急了。”
“我都未来的急,去认识他。”
“还有……看着那两个别扭的哥把话说开。”
至于漏网之鱼?
凌晏柏勾了勾唇角,玄色面具重新戴回脸上。反正他有的是耐心,慢慢找就是了。
凌晏柏刚走到火药库门口,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回头见黑衣卫捧着个锦盒赶来,铁牌上刻着“影阁”二字。
“楼主令牌?”他挑眉。
“在钦天监地窟找到的,背面有行字。”黑衣卫递过灯笼。
火光下,“待君归”三个字格外清晰。凌晏柏指尖摩挲着刻痕,忽然低笑:“原来还有个盼头。”
“要追查吗?”
“不必。”他将令牌揣进怀里,望向观星台方向,“让那两个哥哥清净些吧。”
夜风卷着硝烟掠过,远处隐约传来阮望舒的笑声,混着郁昭棠低低的回应。凌晏柏转身点燃引线,像条奔赴终点的蛇。
“该换个地方等了。”他轻声说,玄色衣袍没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