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溆离正倚着雕花窗棂,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微微隆起的小腹。
檐角垂落的铜铃被晚风拂动,在风铃声里,她望着庭院中盛放的西府海棠,花瓣簌簌落在青玉阶上,恍惚想起七年前初入宫时的场景。
那时是个暮春的清晨。
十四岁的她随着秀女队伍踏入宫门。朱红宫墙高耸入云,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海棠香气。当她在金銮殿上盈盈下拜时,帝王凌浦的目光忽然凝在她鬓边斜簪的白海棠上:“柳氏,可知朕的先祖为何以海棠立国?”
“臣妾听闻,开国时此花耐旱易活,既能入药疗疾,果实又可充饥。”
“西府之域虽小,却因这海棠生生在乱世中辟出一方安宁。”她抬眸眼底映着鎏金蟠龙柱的光影。
凌浦“好!”
凌浦抚掌而笑,龙袍上的金线绣着的海棠纹样随动作闪烁:“好个安宁之域!”当夜,她便被召入椒房殿,望着窗外摇曳的海棠花枝,听见帝王在她耳畔低语:“朕要这宫里处处种满海棠,就像你的名字,溆离,水边的海棠,岁岁不离。”
……
“什么,又是女儿!”
然而,后宫接连五个女儿的诞生。让各殿渐渐褪去了往日的热闹。
柳溆离记得淑妃曾握着她的手叹皇:“妹妹莫要灰心,陛下最看重的,是你的品性。”可每当她看见凌浦望着公主们时欲言又止的神情,心中便泛起酸涩。
直到那日,太医院正颤抖着双手跪在阶前:“恭喜娘娘,是喜脉!”
此刻,剧痛如汹涌潮水般袭来,柳溆离死死咬住帕子,冷汗浸透了绣着并蒂海棠的寝衣。产婆江嬷嬷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娘娘!再使把劲!已经能看见头了!”
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勉强睁开眼,见采月跌跌撞撞闯进来,鬓边的银簪歪在一旁:“陛下...陛下正在御书房!”
凌浦批阅奏章的手突然顿住。朱笔在宣纸上洇开一朵墨梅,他抬头盯着小太监涨红的脸:“你再说一遍?”
“柳妃娘娘...生了!是小皇子!”
“皇…皇子”
龙袍扫落案上奏折,凌浦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书房。夜色中的海棠树影婆娑,花瓣扑在他滚烫的面颊上,恍惚间竟尝到咸涩滋味。七年来,他看着五位公主嬉笑玩闹,心中虽满是疼爱,却总在夜深人静时望着先帝遗诏上“立嫡长”的字迹辗转难眠。如今,这个念想终于成真。
“朕,不是不喜欢,公主。”
“而是无人继承皇位,她们抓周时抓的都是花和吃的。”
“让朕,有些头痛。”
灵瑶殿内,柳溆离虚弱地靠在绣着百子千孙图的软垫上,看着凌浦小心翼翼地从乳母怀中接过襁褓。帝王的手微微颤抖,指腹轻轻擦过婴儿皱巴巴的小脸:“朕的皇儿...朕终于等到你了...”
“陛下,该给小皇子取名字了。”她的声音沙哑如破锣,却掩不住眼底的笑意。
“好好,让朕细心想想。”
凌浦抬头望向窗外,月光为海棠镀上银边:“就叫晏柏。”他转头看向柳溆离,眼中泛起泪光“晏,是安宁;柏,为长青。朕愿他一生太平,也愿西府之域如松柏般,屹立不倒。”
“西府之域的未来,就指望他了。”
消息像春风般吹遍后宫,整个后宫都陷入沸腾。出乎柳溆离意料的是,前来道贺的妃嫔和公主们们皆带着真心实意的笑容。
当柳溆离还在休养时,大公主凌明曦领着三位妹妹踏入椒房殿。
九岁的曦儿身着鹅黄襦裙,发髻上缀着精巧的珍珠步摇,端着兄长的姿态,身后跟着二公主玥儿、六岁的三公主瑶瑶,还有五岁扎着双丫髻的小公主小凌。
“母后身子可好些了?”凌明曦先走到榻前福身行礼,目光却忍不住往乳母怀中的襁褓望去。
“对了,皇弟何名?”
凌浦:“凌晏柏。”
玥儿早已按捺不住,踮着脚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皇弟的小脸真软,像刚出锅的糯米团子!”说着,她掏出袖中藏着的桂花糕,“这是我让御膳房特意留的,最甜了!”
“桂花糕,皇弟吃。”
凌浦笑着拦住女儿:“玥儿,晏柏还没长牙,吃不得这些。等他能走路了,父皇带你俩去糖人铺,看糖师傅吹最漂亮的凤凰。”玥儿有些失落,却还是把糖糕收起来:“那我先替皇弟收着,等他长大了”
“再给他喂我最喜欢的糖吧。”
三公主瑶瑶捧着个绣着歪歪扭扭小老虎的布包,怯生生道:“这是我缝了三天的小被子,虽然针脚不好看……”柳溆离伸手接过,轻轻覆在晏柏身上:“瑶瑶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等晏柏会说话了,定要教他喊最疼他的三姐姐。”
“真…真的吗。”
凌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