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挎着包,走向那栋房子。
门廊下,舒云正在拿着水壶浇花,一抬眼就看到了走过来的江辞。
她放下水壶:“小江回来啦?这么早,累不累?”
她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接过江辞并不重的挎包,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客厅走:“快进来坐,路上堵车没?学校那边还习惯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她关切地问着他。
江辞被她拉着在沙发上坐下,摇了摇头:“没有堵车。学校……挺好的。”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没有人欺负我。”
舒云又追问道:“那……至恒呢?他在学校有没有……为难你?”
她问得有些小心翼翼,语气里满是担忧。
江辞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蜷缩了一下。
他垂下眼睫,声音依旧平稳:“……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舒云像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疑惑,“不过……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他应该送你回来的呀?”
“他说他去朋友家玩。”江辞如实回答。
舒云叹了口气,“周末也不着家。”
她很快又转向江辞,语气重新变得热切,“早饭吃了吗?阿姨给你做点?想吃什么?面条?馄饨?还是煎蛋?”
“吃过了,阿姨。”江辞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在回来的路上吃了点粥,谢谢阿姨。”
“哎呀,跟阿姨还客气什么。”舒云拍拍他的手背,站起身,“那你先坐会儿,喝点水,我去厨房看看中午给你做点什么好吃的。你叔叔今天公司有事,中午不回来,就咱们娘俩,正好。”
她说着就朝厨房走去。
江辞独自坐在客厅里。
窗外是花园,阳光明媚。
一切都显得那么完美、安宁。
他靠着沙发,拿出手机,手指一滑解锁了屏幕,正准备随意刷点什么。
通知栏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提醒。
发送人:[L]
江辞的指尖顿住,仅仅是发一条消息,他却生出了细微的紧张感。
他点了进去。
「L:换头像了?」
江辞看着这几个字,不知该如何回复。
说是换了?然后呢?
解释说是学姐帮忙拍的,是她的主意?
陆至恒会在意吗?或者说,会不会觉得他这是在刻意张扬?
他垂下眼,思考片刻,回复。
「江:嗯。」
发送成功。
他把手机放在大腿上,视线飘向窗外的草坪,心里有点空落落。
很快,手机屏幕再次亮起,震动。
他拿起手机。
「L:学会用自拍了?」
江辞看着这句话,蹙了一下眉,有种微妙的荒谬感。
陆至恒这是什么意思?是在讽刺他以前连自拍都不会用吗?还是单纯觉得他没这种习惯?
他盯着那个问号,有点无语:
「江:……」
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状态只维持了几秒。
「L:换头像给谁看?」
新的信息跳了出来。
果然。
他还是那个陆至恒。
他所谓的“在意”,永远带着刻薄的揣度。
换头像这件事,在他眼里只能是为了某种目的。
解释是徒劳的。解释在陆至恒这里,就是掩饰和心虚,是坐实了他的“别有用心”。
江辞回复道。
「江:没有给谁看。」
江辞锁了屏,没再看手机了,起身拿起手边的挎包,拎着它上了楼。
二楼走廊尽头是他的房间。
推开门,他走到桌前,拉开挎包拉链,拿出一个文件袋。
里面是几本专业书,一叠稿纸,还有一支钢笔。
他的手指在稿纸堆里拨弄了一下,抽出了最上面那张。
是在宿舍里写的那张,当时他还被陆至恒评价:格局小。
江辞看了眼上面的文字,随后捏着稿纸的两端,微微用力,从中间撕开。
撕了几下,他弯腰,将碎纸片扔进桌边的垃圾桶里。
其实陆至恒的评价是对的,确实写得不太好,他想。
这篇随笔写的是高中那件事的一些零碎感悟,没有具体事件,只有些模糊的情绪和自问自答。
所以他当时才会同意给陆至恒看——那些被提炼过的,抽离了具体伤痕的感悟,又能暴露什么呢?
现在看来,终究是太浅薄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抽出一张空白的稿纸,铺在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