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她画眉的李成肃,曾经爱过,他对她很好,她对他也很好,无话不说无话不谈,亲密无间。
但如今,他是皇帝,一位坐在龙椅上多年的皇帝。
他的性情不似年轻时豪爽,反而变得多疑敏感,对别人的一句无心之言便大加揣测。
无情、多疑,不相信他人。
这样的他,还能令她对他无话不说吗?
刘皇后看着他怔怔出神,不说话。
有时候,她真的很想问他一句,是什么让他变成这样?
是那张龙椅吗?
如果是,那么那张龙椅也太可怕了。
没坐上之前,所有人都对它梦寐以求,为了争夺那一个位子不惜手足相残,罔顾人伦,但真正坐了上去以后,那张龙椅却又把他变得与从前判若两人。
其实他做了什么她都知道的,他放任李文越和李兴业的争斗,还不断牵扯着其他的皇子。
是他一步步滋长了李文越的野心,也是他令李兴业变得越来越残暴,那两个孩子是她自小看大的,他们本来是多么要好的兄弟啊,手足情深,都是仁义厚道的好孩子,可就是因为他。
他不断挑起他们的争斗,让他们骨肉相残,曾经兄弟情深的两个孩子如今也仿佛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一般,明争暗斗。
似乎只要他们两个一直争斗下去就能维持他心中的平衡,也能维持大魏朝堂的平衡,而在这一过程中,他还嫌他们争斗的不够激烈,不断将其他的皇子牵扯进去,像是对待先前的李文越那样,对他们委以重任,告诉他们他很看好他们。
以前没得到他多少关怀的皇子经他这么一说,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然后便又会踏上李文越和李兴业的老路,越来越多的人被卷入这场争斗中,不断有人离场,又不断有新的人加入。
刚才他又提到了元琛。
她很害怕,元琛也是也是他想要引起他们争斗的工具,他的年龄还那么小,他不可以被卷入这争斗的危险漩涡里。
他真的无时无刻不在让所有的人争斗,斗得越狠他越高兴,越喜闻乐见。
可是她还能说什么呢?
她什么都不能说,即使她知道也要当做不知道。
是失望?是无奈?还是妥协?
她只知道,她没有别的法子了。
“陛下,臣妾向来不过问这些事,您说的这些臣妾无从了解,所以也说不出什么看法,您觉着谁好谁便好,您若觉着河西王好那就是河西王好,您若觉着彭城王好那就是彭城王好。”
这模棱两可的回答可以说回答了也可以说没有回答。
他们双方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对方的身影,那清晰可见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起来,仿佛他们之间有一道巨大的屏障将他们隔绝,使他们的内心再也无法靠近,越来越远。
李成肃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想到他们竟也疏远至此。
起身离开,他的衣袖摆动出一抹略有失意的幅度,那背影仿若孤寂万分,尽是落寞。
望着他的背影刘皇后默默注视,眼底晦涩。
有的人终将会离去,渐行渐远。
刘皇后的贴身婢女梅若走了过来,她看着这一幕心内叹息一声,她来到刘皇后身边,轻声道:“皇后娘娘,奴婢觉着您见到陛下越来越拘谨了。”
梅若自小服侍在刘皇后身边,伴着她出嫁成了始平王妃又到大魏皇后,多年情谊她与刘皇后之间无话不可说,看着刚才两人的举动,与她记忆中两人年轻时大相径庭,梅若也不由得感叹出声。
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刘皇后眼眸低垂有一种淡淡的哀伤在其中弥漫,苦涩的味道在她心底蔓延,她喃喃自语,“是啊,怎么就见到他越来越拘谨了呢?”
这似乎是注定的,她理解不了他,而他也理解不了她。
踏出殿门,看着天上白云聚散离合,刘皇后心道,人与人就像这白云一样,有时能合在一起,但有时,便只能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