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想死又不能死,进气多出气少,剧痛缠绕,他是生不如死。
真是令人害怕,看到他这幅模样,许多孩子若再继续看下去只怕是会晚上做噩梦,大人们忙着拉开孩童,不让他们停留在这里。
跟着大人一起出来的孩童被大人拉回了家,因为好奇众人围观而独自跟过来或是与伙伴一起过来的孩童也因为害怕急急忙忙离开了这里,此时刑场外面几乎没什么孩子了。
时间又过,徐安童终究是因为血流干了断气而亡,他死不瞑目,那瞪大的双眼和扭曲的表情实在是可怖,许多人不敢再围观,纷纷退去。
人散了许多,只是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始终站在那里看着刑场,他一动不动,一直注视着徐安童。
他是一个瘦弱的孩子,看身高充其量也就是五六岁左右。
他很早之前就来到了刑场外面,只是今日围观的人太多而他又太过矮小,此前一直没能挤到最前面,他被湮没在了人群之中,现在人渐少,他终于可以来到最前面看了。
别的孩子看到那血腥的一幕都纷纷害怕的不敢再看,也不敢继续停留,然而他却对死状惨烈的徐安童丝毫没有害怕。
不仅没有害怕,他似乎还很期待。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斗篷,瘦弱矮小的他被深蓝色斗篷从头到尾笼罩着。
斗篷之下,他的眼神死死盯住那刑场上的两截子身体,片刻不离。
他看了又看,看了又看,不知过去了多久,当他再一次将眼神停留到徐安童那痛苦扭曲死不瞑目的脸上之时,他笑了。
他笑得释然。
轻轻一笑,却是停不下来,他开始大笑。
这是很奇怪的一幕,一个五六岁的孩童,看着死状恐怖的死尸不仅不害怕,反而看了之后大笑,笑得很开心。
人影散去,黄昏以至,夕阳的颜色映射在地上,勾起层层橘红,刑场上的血液已经变得暗红,凝固在了那一片的土地上。
落日的余晖中,那个看着大约五六岁的孩童离开了刑场,夕阳的昏黄洒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暗金的阴影。
他的笑声再次响起,伴随着他的脚步渐行渐远。
徐安童终于死了,他终于死了。
那个害了他全家的仇人终于死了。
大快人心,大快人心,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大快人心的事情吗?
“父亲,母亲,徐安童终于死了。”
他看向天空,仿佛这样就可以看到他的父亲和母亲,亲口告诉他们徐安童已经死了,他们家的仇人已经死了。
太阳即将落下,白云悠悠飘散,天空中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空荡寥廓,黯然落幕。
他停住脚步,缓缓闭眼,顷刻之间,两行清泪从他眼角滑落。
这两行泪他已经积压了很久。
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但这些时日发生了太多,他时常想哭却又不敢放声大哭。
母亲教导他男子汉不可以哭,但他实在忍不住了。
没有人知道他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这段时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他名萧承嗣,出身于大梁宗室,他的祖父是萧岳,是大梁的武陵王,而他的父亲正是武陵王的次子秣陵县公,他的母亲是大梁名将陈兴道将军的长女,将门之女,出身不凡。
曾几何时,他最是自豪于自己的身份,他为祖父骄傲,为父亲骄傲,为母亲骄傲,也为他自己而感到骄傲。
但直到那一天,那来自北面的魏军渡江而来,建康城破,所有的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好几次差一点丢掉性命,好几次岌岌可危,他流离失所,四处飘荡,失去亲人,孤苦伶仃。
建康城破,身为萧家宗室他差一点被李兴业处死,但因为年纪尚幼身高也没有车轮子高便被李兴业放过,只是他的父亲连同他的祖父还有伯父三叔都丧生在了那场劫难之中。
失去父亲,母亲悲恸不已,却不得不赶紧带着他四处避难,以防止魏军再起杀意,然而徐安童这奸佞,因与祖父的旧怨迁怒于他们,见他们从魏军手中捡回性命心生不忿,又起杀心。
母亲为了护他逃离躲藏,不幸死于徐安童的刀下。
徐安童与他们一家,是有着不死不休仇恨的仇人。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等到了徐安童死亡的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