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这里有人吗?"
轻柔的女声打断了洛言的思绪。他抬头,看见商诗诺站在桌边,栗色长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白色连衣裙的袖口沾着水痕。她怀里抱着几本精装画册,最上面那本是莫奈的《睡莲》全集。
洛言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咖啡杯。这个位置对他来说太过私密,几乎是他与慕瑾之间最后的圣地。但良好的教养让他还是点了点头:"请坐。"
商诗诺微笑着坐下,将画册轻轻放在桌上。她的动作很轻,却让洛言注意到她涂了淡粉色的指甲油——慕瑾最讨厌的颜色,他总是说像褪了色的玫瑰。
"你也喜欢这个位置?"商诗诺问道,声音里带着刻意的随意,"视野很好。"
洛言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一处水洼上,那里正倒映着破碎的天空。去年这个时候,慕瑾曾在那片水洼前突然背起他,不顾路人的眼光一路跑到地铁站,两个人都淋成了落汤鸡。
"下周六我们画廊有个新展览,"商诗诺从包里取出一张烫金请柬,"主题是''''光与影的边界'''',策展人是我。"
请柬在洛言眼前展开,上面的字体让他呼吸一滞——与慕瑾的笔迹有七分相似,都是那种带着傲慢劲儿的斜体。去年慕瑾生日时,也曾用这样的字体给他写过卡片:"给我家言仔——要永远做我的专属画家。"
"抱歉,我可能没空。"洛言将请柬推回去,声音比想象中更冷硬。
商诗诺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调整回来:"展览持续两周,你随时可以来。"她停顿了一下,"我特意选了些你可能会喜欢的作品。"
这句话让洛言猛地抬头。他们不过是在共同朋友的聚会上见过几次,连熟人都算不上。
"你知道我喜欢什么?"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是轰隆的雷声。商诗诺的脸在骤亮的白光中显得异常清晰,洛言这才注意到她今天画了精致的眼妆,右眼角下点了一颗泪痣——慕瑾天生就有的特征。
"黑咖啡,不加糖。"商诗诺轻声细数,"喜欢莫奈胜过梵高,素描本永远放在背包右侧口袋,画画时习惯先画左眼..."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观察你很久了,从初中开始。"
雨突然下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锤击。洛言感到一阵窒息,这些细节太过私密,有些甚至连慕瑾都未必记得。而现在从一个近乎陌生的人口中说出,有种被侵犯的恶心感。
"我和慕瑾的事,你知道多少?"洛言直接问道,手指在桌下攥成了拳。
商诗诺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足够多。"她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们在一起不到一年,知道他去年不告而别去了新加坡,知道他家的保镖没收了他的手机..."
"够了!"洛言猛地站起来,咖啡杯被撞翻,黑色的液体在桌面上蔓延,像一团化不开的墨。咖啡厅里其他顾客纷纷转头看向他们。
雨越下越大,几乎形成了水幕。洛言抓起背包冲出门外,冰凉的雨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他需要离开这里,离开那个试图用慕瑾的记忆填补自己生活的女人。
"洛言!等一下!"
商诗诺追了出来,没打伞,昂贵的连衣裙很快被雨水淋透。她在雨中抓住洛言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给我一个机会!"她的声音在雨声中破碎,"我知道我永远比不上慕瑾,但至少我不会突然消失!我不会让你每天活在回忆里!"
洛言甩开她的手,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他抛弃了你!"商诗诺几乎是喊出来的,"九个月了,他连一个电话都没有!而你还在等他?值得吗?"
一道闪电劈开天空,照亮了洛言苍白的脸。他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有些人是无可替代的,即使被抛弃,即使永远不回来。"
商诗诺像是被击中般后退一步,精致的妆容被雨水冲刷,露出底下真实的疲惫:"你就宁愿孤独终老?"
"如果那是忠于我心的代价。"洛言转身走进雨中,没有再回头。
回到家时,洛言浑身都在滴水。公寓还保持着慕瑾离开那天的样子——沙发上随意搭着慕瑾忘带走的灰色卫衣,茶几上放着两个马克杯,其中一个是慕瑾专用的,杯底还留着干涸的咖啡渍。
洛言脱下湿透的衣服,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铁盒。里面装着他和慕瑾这三年来所有的记忆:电影票根,游乐园门票,慕瑾写给他的便签条,还有最后那张被揉皱又抚平无数次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