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言用力摇头,把脸深深埋进掌心,指缝间漏出压抑的呜咽声。他不想说话,怕一开口就会彻底崩溃,那些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和痛苦,像即将喷发的火山,在胸腔里翻涌。
"言仔?言言?言宝?"慕瑾把能想到的小名都叫了个遍,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变成了呢喃,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他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洛言的肩膀,只感觉到对方身体轻微的颤抖,像秋风中的落叶。
洛言终于抬起头,眼眶红得像兔子,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慕瑾,你想知道我小时候的事吗?"
慕瑾愣了一下,随即郑重地点头,像在许下什么承诺。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盘腿坐在洛言对面,背挺得笔直,像个准备认真听故事的小学生。床头灯的暖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他眼里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我爸在我六岁时出轨。"洛言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冰锥落在玻璃上,"是在我家里,和我家的邻居...那个总是给我糖吃的阿姨。"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天我放学早,书包还没放下,就推开了主卧的门..."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慕瑾已经明白了。他的瞳孔微微放大,眼里闪过震惊和愤怒。他只知道洛言父母离异,跟着母亲生活,却从不知道这些不堪的细节。他的手下意识地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又很快松开,轻轻覆在洛言冰凉的手背上,试图传递一点温度。
"后来我告诉我妈了。"洛言继续说,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看遥远的过去,"我爸...他打我妈。姐姐冲过来捂住我的眼睛不让我看,但我听到了声音...玻璃碎裂的声音,我妈的哭声,还有他骂人的脏话..."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像风中残烛。
慕瑾的手收紧了一些,温暖的掌心包裹着洛言冰凉的手指,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那里的皮肤因为常年握笔而有些粗糙。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对方自己在这里。
"我七岁那年,他们终于离婚了。"洛言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眼角的泪又滑了下来,"我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妈妈的小说开始受欢迎,我们不用再省吃俭用,姐姐也不用周末去发传单..."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可是四年前...妈妈查出了肺癌。"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两个人沉重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慕瑾的眼眶也红了,他看着洛言强忍着泪水的样子,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厉害。他张开双臂,轻轻把洛言搂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洛言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他有些不知所措,鼻尖萦绕着慕瑾身上淡淡的柠檬洗发水香气,混合着阳光的味道,是他从未感受过的安心。几秒钟后,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慢慢放松下来,肩膀微微垮塌,所有的防备都卸下了。
"言仔,"慕瑾的声音有些哑,带着浓浓的鼻音,"你伤心就哭出来吧,我不笑你。"他的手掌轻轻拍着洛言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以后你还有我呢,有什么事咱们一起扛。"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和痛苦瞬间决堤。洛言突然伸出手臂,紧紧回抱住慕瑾,把脸深深埋在他的肩膀上,压抑的呜咽声终于变成了放声的哭泣。温热的泪水很快浸透了慕瑾胸前的睡衣,带着咸涩的味道,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把怀抱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这个伤痕累累的少年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慕瑾能感觉到洛言在他怀里微微发抖,像只受伤的小兽,连带着他的心脏也跟着抽痛。他低下头,闻到洛言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混合着泪水的咸涩,形成一种奇特的味道,让他莫名的心疼。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跳漏了半拍,喉咙发紧,只想就这样抱着他,直到天荒地老。但他很快调整好呼吸,继续有节奏地轻拍着洛言的后背,像在哼一首无声的歌谣。
"我没事了。"不知过了多久,洛言闷闷的声音从慕瑾肩头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他微微后退,拉开一点距离,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像只被雨淋湿的兔子,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
慕瑾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抹去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以后不开心要告诉我,"他认真地说,眼神亮得像夜空的星,"不许自己偷偷难过,听到没有?"
洛言点点头,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烫。他低头看着两人还紧紧交握的手,慕瑾的掌心温暖又干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能感觉到对方指尖的温度,像春日的阳光,一点点驱散他心底的寒意。
窗外的木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