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前奏曲
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领结打得标准,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欢迎来到第十三届校园艺术节。"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平静得像在宣读实验室的安全守则。

    台下响起礼貌性的掌声,洛言坐在后台的候场区,听见前排传来苏暖的笑声:"果然,跟念课文似的。"

    "紧张吗?"慕瑾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拧开瓶盖的矿泉水。他帮洛言理了理校服的衣领,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脖颈,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洛言摇摇头,目光越过幕布的缝隙扫向台下。三班的区域里,江逸辰举着一块手写的"凌霄加油"纸牌,被旁边的同学笑着按了回去。而二班的座位前排,洛情正和沈忘忧凑在一起说话,沈忘忧的低马尾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浸了蜜的绸缎。

    "下一个节目,吉他独奏《雨滴前奏曲》,表演者,高二一班,洛言。"

    凌霄的声音透过厚重的幕布传来,依然没什么起伏,却精准地敲在洛言的心上。他深吸一口气,抱着吉他走上舞台。聚光灯突然打在脸上,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指尖在琴弦上悬住——直到看见舞台侧边的阴影里,凌霄推了推眼镜,嘴角似乎比平时柔和了些,露出难得的专注神情。

    指尖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安静了。

    第一段旋律流淌出来,像初春的细雨落在青石板上,带着点试探的温柔。洛言的目光落在指缝间跳跃的琴弦上,七年的练琴时光在脑海里飞速闪过:十五岁那个夏天,洛情把吉他递给他时眼里的期待;无数个晚自习后的夜晚,阳台的月光和琴声作伴;被音乐学院老师找到时,自己那句"我想先考物理系"的坚定。

    第二段的节奏渐渐加快,音符像密集的雨珠,噼里啪啦地砸下来。他的指尖在琴弦上灵活地跳跃,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琴身上,洇出小小的深色痕迹。台下的掌声不知何时停了,只有呼吸声和旋律交织在一起,像一场温柔的相拥。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他停顿了两秒,才抬起头。

    掌声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掀翻礼堂的屋顶。洛言看见慕瑾站在第一排,用力地拍着手,眼眶亮得惊人。许辰和苏暖举着写着"洛言最帅"的牌子,被老师笑着瞪了一眼。洛情和沈忘忧靠在一起,正对着他比心。

    凌霄走上台来,手里拿着话筒,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似乎比平时温和了些。"感谢洛言同学的表演。"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语,最终还是简洁地补充道,"很出色。"

    台下突然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谁都知道,这三个字从凌霄嘴里说出来,已经是最高级别的夸奖。

    回到座位时,慕瑾立刻递来那瓶矿泉水。瓶身带着他手心的温度,暖烘烘的。"听到没?凌霄居然夸人了。"他凑近洛言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像说什么秘密,"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洛言抿了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底的燥热。他看向舞台上正在报幕的凌霄,嘴角微微扬起:"他主持得...很特别。"

    特别得像冬日里的第一场雪,清冷,却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夕阳西下时,艺术节终于落下帷幕。校园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零星的脚步声和笑声在教学楼间回荡。洛言背着吉他包往校门口走,包带在肩膀上勒出浅浅的痕迹,却不觉得累。

    礼堂门口,凌霄正独自整理着散落的主持稿。他把纸张按页码排好,动作整齐划一,像在进行什么精密的实验。江逸辰站在他旁边,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时不时拍一下他的胳膊,引得凌霄皱着眉往旁边躲。

    "弹得很好。"洛情从二班教室走出来,低马尾在晚风中轻轻摆动。她走到洛言身边,伸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连凌霄都夸你了,不容易啊。"

    "洛言!"慕瑾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站在香樟树下,背着书包朝这边挥手,"许辰说要请大家吃冰,就在校门口那家''''清凉一夏''''。"他顿了顿,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江逸辰说,要把凌霄也拖去。"

    洛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江逸辰果然正拽着凌霄的胳膊往这边走。凌霄皱着眉,身体向后倾,却还是被拖着一步步挪过来,像只不情愿的小猫。

    暮色像融化的墨汁,一点点晕染过天空。几个少年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投在铺满落叶的小路上。许辰和苏暖走在最前面,还在为刚才艺术节的节目斗嘴,声音清脆得像风铃。江逸辰半拖半拽地拉着凌霄,嘴里还在念叨着主持技巧。

    洛言走在中间,吉他包在肩上沉甸甸的,却让人觉得踏实。慕瑾走在他身边,穿着白色的运动鞋,时不时故意碰一下他的肩膀,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喂,"慕瑾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很轻,"下次...能弹首《月光》给我听吗?就我们两个的时候。"

    洛言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前方那几个打闹的身影,嘴角悄悄勾起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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