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许谨一笑着点头,“要看全本的《长生殿》。”
车子刚到周庄码头,就看见张阿婆等在岸边,手里还牵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那是东栅王大爷的孙子,”阿婆指着孩子手里的年画,“殷时的人给了每户老人两斤白糖,让他们去镇政府闹,说晚香堂的风水被你们破了。”
小男孩举着年画凑过来,画上是幅“麒麟送子”图,边角却被人用墨涂了个黑团:“他们说,不赶走你们,明年就生不出娃娃。”
许谨一蹲下身,用手帕擦掉画上的墨渍:“这麒麟是好意头,不能被脏东西染了。”她从包里拿出块桂花糕递给孩子,“明天让你爷爷来晚香堂,我给他看真正的老地契,上面写着呢,这宅子是保平安的。”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拿着桂花糕跑了。张阿婆叹了口气:“都是些老实人,被几句瞎话骗了。”
“我去跟他们说。”宋听肆转身就要走,被许谨一拉住了。
“等等。”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个卷轴,“明天是重阳节,晚香堂的银杏该黄透了。我们办个登高会,请老人们来喝茶看戏,比空口解释有用。”
向璃颜眼睛一亮:“我让沈奶奶带着绣娘们来现场演示!再请昆曲班的老师唱段《祝寿记》!”
宋听肆看着两个越说越兴奋的人,忽然觉得那些阴私算计,在这样鲜活的人间烟火面前,实在不值一提。他抬手替许谨一拂去肩头的落叶,指尖不经意触到她颈间的玉兰玉坠——那是他送的第一份礼物,如今被体温焐得温润。
重阳节那天,晚香堂的银杏果然黄得像团火。许谨一在天井里摆了八张方桌,张阿婆带着妯娌们端来重阳糕和菊花茶,向璃颜指挥着绣娘们挂起刚绣好的“松鹤延年”图,昆曲班的老师正调着弦,咿咿呀呀的唱腔顺着秋风飘出老远。
老人们起初还带着几分拘谨,后来看到沈奶奶飞针走线绣出的寿星图,听到熟悉的昆曲调子,渐渐放开了。王大爷捧着那册《周庄志》复印件,指着上面记载晚香堂义学的段落,大声对众人说:“我小时候就在这儿念过书!先生教我们‘仁义礼智信’,哪有什么坏风水!”
殷时派来的人混在人群里,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张阿婆用拐杖赶走了:“拿着你的白糖滚!我们周庄人不稀罕!”
许谨一站在银杏树下,看着宋听肆正帮着老人们调试新买的收音机——里面播放着他特意让人录的晚香堂历史介绍。阳光穿过金黄的叶子落在他身上,他仰头笑着回应老人的话,侧脸的线条柔和得像幅工笔画。
“看什么呢?”向璃颜递过来块重阳糕,“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许谨一咬了口糕,桂花的甜香漫过舌尖:“在想,幸好有你们。”
“少来这套。”向璃颜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弯着,“等项目结束,记得请我吃喜酒。”
话音刚落,就见宋听肆朝这边走来,手里拿着支刚折的银杏枝,上面还缀着几片金黄的叶子。他走到许谨一面前,忽然单膝跪下,将银杏枝递到她面前。
“许谨一,”他的声音在喧闹的人群里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没有准备钻戒,只有这枝银杏。它在晚香堂长了百年,看过风霜,也见过团圆。我想和你一样,守着这座城,守着彼此,过一辈子这样的日子。”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银杏叶的沙沙声。许谨一看着他眼里的自己,眼眶一热,伸手接过那枝银杏:“我愿意。”
向璃颜带头鼓起掌,老人们笑着抹眼泪,张阿婆甚至从兜里掏出个红布包,说是早就准备好的“添妆礼”。宋听肆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那枚刻着戏台的玉佩系在她腰间,与她原本的玉兰玉坠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礼成!”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笑着起哄,让他们喝交杯酒。
宋听肆拿起两杯菊花茶,手臂穿过她的臂弯,温热的指尖触到她的肌肤。两人相视而笑,眼底都映着漫天飞舞的银杏叶,像一场盛大的祝福。
傍晚送老人们离开时,王大爷拉着许谨一的手说:“丫头,以后这晚香堂,就拜托你们了。”
“您放心。”许谨一指着那棵银杏树,“它在,我们就在。”
暮色渐浓,周庄的灯笼次第亮起。宋听肆牵着许谨一的手走在石板路上,向璃颜已经识趣地跑回客栈了。月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的旗袍下摆扫过他的皮鞋,像两只依偎的蝶。
“其实我准备了戒指。”宋听肆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个丝绒盒子,里面是枚素圈银戒,戒面刻着极小的“谨”和“肆”,“怕太张扬,就……”
“我喜欢银杏枝。”许谨一打断他,将银戒套在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比任何珠宝都好。”
他低头吻她,桂花的甜香混着银杏的清苦漫过唇齿。远处传来摇橹声,有人在唱《春江花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