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池映秋光
浸在秋阳里,观音殿的银杏叶刚黄了三成,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像撒了把碎金。许谨一站在藻井下方,仰头看那些修复后的莲花纹样,最高处的那朵玉兰已经染上浅黄,像被秋霜吻过。

    “你看这处卷草纹,”她指着藻井的边缘,“比春天时多了三分沉郁,倒像幅水墨画了。”

    宋听肆的指尖顺着她的目光向上望,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一阵秋风吹过,卷起满地金叶,有片恰好落在她的发间。“别动。”他低头替她摘下叶片,指腹触到她微凉的耳廓,像有电流轻轻窜过。

    许谨一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银杏的清香,忽然想起去年深秋,他也是这样站在鹤台园的芭蕉下,替她挡住斜飘的冷雨。那时的他穿着黑色大衣,睫毛上沾着雨珠,眼神却比炉火还暖。

    “方丈说要在禅房挂幅你的‘秋山图’。”宋听肆的吻落在她的发顶,带着秋日阳光的暖意,“说看着能静心。”

    “那得等我把远山的暖调绣完。”许谨一的指尖划过他夹克的拉链,“向璃颜的缂丝屏风也该添些秋菊,凑成‘琴棋书画诗酒花’才好。”

    两人沿着石板路往禅房走时,看见周老先生正坐在银杏树下弹琴。《平沙落雁》的调子顺着风飘过来,混着沈奶奶的评弹声,像杯温在炉上的桂花酒。向璃颜蹲在不远处采野菊,姜黄色的裙摆铺在草地上,像朵盛开的向日葵。

    “这丫头采的菊,够染三匹缎子了。”沈奶奶笑着往茶盏里续水,“说要给你的喜服绣菊花纹,取‘延年益寿’的意思。”

    许谨一的脸颊微微发烫,低头时看见宋听肆的指尖在茶杯沿画圈,耳尖红得像被秋阳晒过的山楂。周老先生的琴声忽然转了调,《凤求凰》的旋律漫过银杏叶,把空气都染得甜丝丝的。

    “听说殷氏彻底垮了?”沈奶奶忽然开口,指尖捻着颗蜜饯,“前几日听镇上的人说,他们老板卷着钱跑了,留下个烂摊子。”

    宋听肆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下:“林舟处理得差不多了,他们想在非遗展上使绊子的证据,已经交给文化局了。”他看向许谨一,眼神温柔,“放心,不会扰了我们的清净。”

    许谨一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忽然想起那些为了保护晚香堂熬过的夜,为了修复藻井爬过的脚手架,为了赶制参展绣品刺破的指尖。原来所有的岁月静好,都有人在默默挡着风雨。

    向璃颜抱着满怀的野菊跑过来,花瓣沾了满脸:“许谨一你看!这朵墨菊是不是能绣在屏风角上?”她的鼻尖沾着草屑,眼里的光比野菊还亮,“周老先生说,等我绣完屏风,就带我们去杭州看缂丝老作坊。”

    “那可得好好绣。”许谨一替她拂去发间的花瓣,“别让周老先生失望。”

    暮色漫过云栖寺的飞檐时,他们才往晚香堂走。宋听肆提着装砚台的木盒,许谨一抱着向璃颜采的野菊,石板路上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像两条交缠的藤蔓。

    “非遗展那天,穿什么旗袍?”宋听肆忽然开口,踢开脚边的小石子。

    “沈奶奶新做了件酒红色的织锦旗袍,”许谨一的声音带着笑意,“说配秋菊正好。”她忽然想起什么,“你那件麂皮夹克该配条深色围巾,我前几日绣了条墨竹纹的,明天给你试试。”

    宋听肆低笑出声,伸手接过她怀里的野菊:“我们的许绣娘,不仅要管苏绣工坊,还要管先生的穿戴?”

    “谁让你是我的人。”许谨一仰头看他,眼里的光比天边的晚霞还亮。

    回到晚香堂时,张阿婆已经炖好了冰糖雪梨,甜香漫过整个天井。向璃颜抱着野菊冲进苏绣工坊,说明天就要开始染丝线;沈奶奶坐在回廊下教小徒弟绣菊花,银针在素缎上翻飞;周老先生则在书房摆弄他的七弦琴,偶尔弹出几个不成调的音符。

    许谨一坐在梨木案前,铺开素缎开始绣远山。宋听肆就坐在对面研墨,墨条在新砚台里研磨的沙沙声,混着窗外的虫鸣,像首温柔的夜曲。

    “你看这砚池的云纹,”宋听肆忽然指着砚台,“像不像我们在云栖寺看到的晚霞?”

    许谨一凑过去看,果然见砚池里的云纹被墨汁晕开,像幅流动的水墨画。她忽然蘸了点浓墨,在素缎的山脚下添了个小小的人影,正牵着另一个人的手往山上走。

    “这是谁?”宋听肆的指尖点着那个小人影。

    “我们啊。”许谨一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等老了,就住在这样的山里,你研墨,我绣花,好不好?”

    宋听肆握住她的手,墨汁沾了两人满指,却舍不得松开。“好,”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还要在院里种棵银杏树,像晚香堂的这棵一样,看着它一年年黄了又绿。”

    他的吻落在她的指腹上,带着墨香和野菊的清苦。窗外的月光漫进来,在素缎上投下斑驳的影,像谁在上面撒了把碎银。许谨一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稳而坚定,像晚香堂的百年银杏,默默守护着这片岁月静好。

    砚池里的云纹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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