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奶奶也说要唱评弹,”向璃颜的银针在素缎上跳跃,“她说要唱《玉蜻蜓》里的‘庵堂认母’,说那段子里的执着,跟我们守着这些老手艺一样。”
宋听肆放下文件,起身走到许谨一身边。她的旗袍袖口沾了点墨渍,是刚才调丝线颜色时蹭的。“累了吧?”他替她揉了揉肩膀,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耳垂,“我去给你泡杯雨前龙井。”
许谨一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忽然觉得那些熬夜赶工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宋听肆,”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你说我们是不是太傻了?放着轻松的日子不过,非要守着这些又累又不赚钱的老东西。”
“不傻,”他的吻落在她的发顶,带着阳光的暖意,“就像这兰草,长在石缝里才更有风骨。等我们老了,看着这些修复的园林,绣过的纹样,就知道这辈子没白活。”
他的指尖顺着她的肩膀滑到腰间,轻轻收紧。许谨一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旗袍布料渗进来,像春日的溪水漫过青石。绣绷上的兰草仿佛也活了过来,在素缎上舒展着叶片,迎向透过窗棂的光。
中午吃饭时,张阿婆端来刚出锅的腌笃鲜,砂锅里的笋尖翠绿,排骨炖得酥烂。“阿婆,”许谨一给她盛了碗汤,“文保局的人来了要尝尝您的手艺,说比城里大饭店的还地道。”
“那是自然,”张阿婆笑得眼睛眯成条缝,“我们乡下的菜,用的是井里的水,地里的菜,炒出来才有烟火气。”她忽然压低声音,“向丫头昨晚在厨房偷偷学做桂花糕,面发得太大,把蒸笼都掀了,笑得我假牙都快掉了。”
向璃颜的脸颊瞬间红透,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张阿婆!您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宋听肆低笑出声,给许谨一夹了块排骨:“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的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背,带着砂锅的暖意,两人相视一笑,像有电流在空气里轻轻窜过。
下午,沈奶奶和周老先生一起来了。沈奶奶穿着件宝蓝色的缎面旗袍,手里拿着个锦盒,里面是她年轻时绣的“清明上河图”局部,针脚细密得能看清虹桥上的行人面孔。
“这是给你们参展的,”她把锦盒递给许谨一,眼神里的慈爱像奶奶看孙女,“我的老骨头绣不动了,以后就得靠你们年轻人把这门手艺传下去。”
周老先生则拿出把新制的七弦琴,琴身上刻着“知音”两个字:“这是给听肆的,”他的目光落在宋听肆身上,“做生意和弹琴一样,要守得住本心,不能被浮名乱了节奏。”
宋听肆和许谨一双手接过礼物,深深鞠了一躬。晚香堂的天井里,栀子花开得正盛,香气顺着风飘进来,混着案上墨锭的清苦,在空气里酿出黏稠的暖。
“我去给你们弹段《平沙落雁》。”周老先生抱着琴走到回廊下,指尖拨动琴弦,清越的琴声瞬间漫过整个园子。沈奶奶跟着哼起了评弹,《珍珠塔》的选段里,藏着岁月的温润。
许谨一站在宋听肆身边,看着阳光下的老人,忽然觉得,所谓传承,或许并不只是技艺的延续,更是精神的接力。就像晚香堂的银杏,老叶落下,新叶又生,永远有生生不息的绿意。
向璃颜举着相机跑来跑去,想把这美好的瞬间都拍下来。她的水绿色旗袍在花丛中穿梭,像只快乐的蝶。“许谨一,”她忽然举着相机跑过来,“快来看!我拍到沈奶奶和周老先生的影子了,像幅画!”
许谨一凑过去看,相机屏幕里,两个老人的影子依偎在回廊的柱子上,被夕阳拉得很长,像两棵缠绕生长的古藤。她忽然想起自己的父母,要是他们还在,会不会也像这样,一个绣着花,一个弹着琴,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
宋听肆的手轻轻落在她的肩上,带着沉稳的力量:“在想什么?”
“在想,”她转过身,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我们老了,会不会也像他们这样,守着晚香堂,看着年轻人来来往往。”
“会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还要一起修复更多的园林,绣更多的纹样,把江南的美,一点一点传下去。”
他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带着栀子花香和阳光的暖意。远处的琴声还在继续,向璃颜的笑声像银铃,沈奶奶和周老先生的身影被夕阳镀上了层金边。
许谨一忽然觉得,所谓幸福,不过是这样——有个人与你立黄昏,问你粥可温;有个人与你捻熄灯,共你书半生。有座老宅可守,有门手艺可传,有岁月可盼。
夜幕降临时,晚香堂的灯笼次第亮起。许谨一坐在梨木案前,继续绣着那幅“兰石图”,宋听肆就坐在对面看文件,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目光里的温柔像化不开的蜜糖。
“明天文保局的人要来,”许谨一的绣针在素缎上跳跃,“要不要提前把展柜再擦一遍?”
“林舟已经安排好了。”宋听肆合上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