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血不是奔涌的,而是粘稠、温热的,缓慢地洇开,像一块巨大而沉重的暗红绒布,覆盖了她身下的冰冷。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牵扯着生命从躯壳里无声地流淌出去,带走温度,留下刺骨的麻木。
她偏过头,视线模糊地掠过一片狼藉,最终定格在床头柜上。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只玉镯。羊脂白玉,温润内敛——那是母亲怀她时,走遍了半个城的老玉器行,亲手挑的。说是“长命锁”的替身,能锁住女儿的平安康健。
记忆里,母亲当时眼里的光,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期盼,几乎能灼伤人皮肤。
现在,那光在乔思濒死的视野里,扭曲成冰冷的嘲讽。
也好。
也好!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或者说,是积攒了十九年的、最后一丝尖锐的怨怼,驱使着她抬起沉重的手臂,不是拿起,不是抚摸,而是带着一种决绝的毁灭欲,狠狠扫了过去!
“啪——!”
清脆到刺耳的碎裂声,瞬间撕裂了死亡降临前的寂静。青白色的玉面应声崩裂,蛛网般的纹路疯狂蔓延,瞬间爬满了整个镯身。那裂痕狰狞、丑陋,像极了乔思这十九年的生命轨迹——表面看着或许光鲜圆满,内里早已被无声的啃噬蛀空,千疮百孔,脆弱得一触即碎。
也好,乔思闭上眼。最后一滴泪,沉重地砸在浸透了鲜血的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更深的暗红。
随它去吧,都随它去。
意识模糊的瞬间,一个念头,像沉船前最后浮上水面的气泡,清晰又脆弱地浮现:“妈妈……无论我曾怎样想狠心,怎样想让你痛……到了尽头才发现,我还是爱你。就像……就像大多数东亚孩子那样,原本盼着死后能换你半分后悔,能让你看看这血……可现在……只愿你好好活着,别像我……别像我这样……带着一身绝望,烂在泥土里……”
这些话,带着体温,带着血腥气,却注定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乔女士,永远不会知道了。
“嗡——”
预想中的魂飞魄散并未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失重感,仿佛从万丈深渊被猛地抛起。
再次睁眼时,视野里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无边无际,没有上下左右。绝对的寂静,压迫得人耳膜发胀。
随即,一个冰冷、毫无起伏的电子音,毫无征兆地在她意识深处直接响起,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金属的摩擦感:
“欢迎玩家编号20250714来到‘永生游戏’。经检测,您已在原生世界确认死亡。本游戏无偿提供一次重生机会,通关即可回归现实,重获新生。新手引导结束。A级副本《腐烂的校园》通道将在5分00秒后强制开启,请做好生存准备。”
系统音戛然而止,如同被掐断的电流。
几乎是同时,嘈杂的人声像潮水般涌入这片死寂的空间!
“操!这他妈到底什么地方?!”
“呜呜……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安静!都别慌!听我说!……”
乔思定了定神。七个人影在混沌的灰雾中显现轮廓——四男三女,正慌乱地聚拢在一起,脸上写满了惊惧、茫然,以及对“重生”机会的、近乎贪婪的渴望。
显然,这些自称“自然死亡”的人,对这从天而降(或者说,从地狱边缘捞回)的第二次机会,非常渴求
一个身材粗壮、剃着寸头的男人,眼神锐利地扫过全场,很快锁定了角落阴影里、显得格格不入的乔思。
他扬了扬下巴,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居高临下的熟络:“喂!新来的!别躲着啊!叫什么?什么死法?”
乔思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声音只是背景噪音。她只是更仔细地、冰冷地扫视着这片诡异的空间,像一头误入陷阱的兽在评估环境。
然后,她拖着仿佛还残留着失血眩晕的身体,往更深处、更远离人群的阴影里退去。
活不活的……她本就不在乎。眼下唯一让她那麻木神经末梢产生一丝微弱颤动的,是弄清楚这所谓的“永生游戏”,究竟是什么怪物。
被彻底无视的寸头男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显然没什么“风度”可言。见乔思不仅不搭理,还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当即破口大骂:“操!臭婊子,装什么清高?老子问你话是给你脸!哑巴了?怪不得死这么早,瞧这死相,怕不是卖多了被哪个金主玩死的吧?哈哈!”
污言秽语像淬了毒的针,扎在空气里。旁边几人脸上掠过尴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赶紧劝道:“算了算了大哥,跟个女人置什么气……”
“就是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游戏马上开始了!”
“对对对,赶紧商量正事要紧!这破游戏到底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