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里猛的泛起一阵苦涩。她印象中的长沙九门,应该是长沙烟火气中的传奇,而不是时代洪流中身不由己的那一群疲惫不堪的当事者。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希望有一天会用上黑背老六的人情。
天边已漫开一层淡青,像是被晨露浸软的宣纸,最东边却洇出一抹鱼肚白,带着点冷冽的透亮。不多时,那抹白被撕开道裂口,赤红的光便顺着缝隙漫出来,先是浅粉,再是橘红,最后凝成一团烧得正烈的火球,贴着地平线缓缓往上爬,把云层染成镶金的绸缎,连带着地上的草叶都镀上层暖芒,却驱不散晨雾里的湿冷。
张海萤望着那轮初升的日头,指节抵了抵已经凉掉的的引擎盖。车子就那么歪在路边,轮胎陷进半湿的泥地里。她没再看第二眼,转身踏上那条被露水打透的土路,布鞋踩在草窠里,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风里裹着水汽和远处稻田的腥气,混着她袖口未干的血迹,一路往长沙城的方向飘。
城墙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清晰,青灰色的砖缝间还凝着夜霜。她知道,等日头爬得再高些,城门口的早点摊该支起油锅了,油条的香气会混着市井的吆喝漫开来,但今天,那些烟火气里注定要掺进别的味道——铁锈的腥,硝烟的呛,还有藏在巷弄深处、见不得光的厮杀。
这条路,她走得很慢,鞋跟沾着的泥块一路掉落在地,像在给身后那场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悄悄做着标记。天边的红越来越深,仿佛把整个长沙城都浸在了那片滚烫的颜色里,而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孤零零地贴在冷硬的地面上,一步步走向那片注定要被搅动的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