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他身子不适,此次出游,是下官一手操办的。”这话明里暗里都在贬低房千里。
谢十七在心底冷笑。他对刘谦这种趋炎附势、见风使舵的小人实在看不上眼。房千里身为礼部尚书,能坐稳这个位置自然有其过人之处。刘谦这个礼部侍郎处处越俎代庖也就罢了,偏还仗着帝王宠信想着取而代之,实在不成体统。
谢十七淡淡道:“哦,这样啊。不过此次出游的交接一直是与房大人在一处的。房大人如今不在……”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刘大人可要恪尽职守,别出了什么岔子才好。”
刘谦脸色微变,连连应是。
谢十七又环视一周,见诸事已安排妥当。他利落地翻身上马,追野这几个月已然长成,火红的鬃毛在烈日下熠熠生辉,宛如一团跳动的火焰。
车队抵达行宫时,已近晌午。
烈日当空,谢十七看着刘谦安排的人将帝王迎入寝殿后,又亲自将各处防务细细核查了一遍。待到诸事安排妥当,日头已经西斜。
他清晨天未亮便起身,连早膳都未用就赶往城门口安排车驾。午时又忙着操办各项事宜,滴水未进。此刻虽然烈日灼人,他却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冷,胃部隐隐传来刺痛。
谢十七不动声色地咬紧下唇,修长的手指悄悄按上腹部。
“王爷!”陆续安排好最后一队侍卫,转头见谢十七面色苍白,三步并作两步跑来,“您可是身子不适?”
谢十七神色如常地收回手:“无碍,只是暑气太重。”他环顾四周,眉头微蹙,“世子还未到么?”
陆续压低声音道:“工部那几位大人向来难缠,世子爷就算要问话,怕也要费些周折。”
谢十七闻言笑了笑:“慎言。工部尚书乃朝廷重臣,这话传出去可不好听。”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世子不过是去请教几个工事上的问题罢了。”
左右这大太阳晒着,谢十七也不是个傻的,身上汗湿的官服黏腻难受,便吩咐陆续备水沐浴,又特意叮嘱等世子回来再唤他。
沐浴更衣后,谢十七披着素白外袍倚在窗边,仍不见江桦踪影。胃部隐隐作痛,他随手拈了块糕点想垫垫,可暑气蒸腾,甜腻的糕点才咽下两口就觉得反胃。
正烦闷间,偏有不速之客登门。刘谦探头探脑地进来,见谢十七衣衫半敞地坐在窗边,忙不迭凑上前:“王爷,陛下吩咐,今晚要在肴华殿设宴。”
谢十七指尖一顿,淡淡道:“知道了。”
刘谦却仍杵在原地,搓着手道:“那个……陛下特意嘱咐,要王爷您亲自去安排宴席的座次。”
谢十七眼底闪过一丝不耐,胃部的绞痛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强撑着站起身,外袍下的手指微微发颤:“本王这就去。”
窗外蝉鸣聒噪,更添几分烦闷。谢十七刚迈出一步,忽然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他急忙扶住窗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刘谦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王爷若是身子不适,下官可以代劳……”
“不必。”谢十七冷冷打断,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本王自己的差事,不劳刘大人费心。”
他拢了拢衣襟,正要往外走,忽听院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那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他心尖上。
“十七?”
江桦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掩不住的焦急。谢十七抬眼望去,只见那人风尘仆仆地站在廊下,额前的碎发还沾着汗珠,显然是匆忙赶回来的。
刘谦见状,识趣地退到一旁。江桦三两步跨到谢十七跟前,温热的手掌不由分说地贴上他冰凉的额头:“脸色怎么这么差?”
谢十七想说自己没事,可一开口却成了:“胃疼……”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江桦眉头紧锁,这才注意到一旁的刘谦:“刘大人有何事?”
刘谦又把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为了撇清关系,甚至还补了一句:“下官说要代劳……”
可谓是火上浇油。江桦冷笑一声:“礼部这么多人,连个小小的宴席座次都安排不好?刘大人治下如果都是这种酒囊饭袋,不如找个风水宝地把自己给埋了。”
刘谦被这话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在江桦凌厉的目光下噤了声,只得讪讪道:“世子教训的是……可这毕竟是陛下旨意……”
江桦的脸色顿时更黑了:“陛下旨意?”他冷笑一声,“王爷是陛下的亲弟弟,陛下难道要王爷拖着病体去给他安排座次?”
刘谦进退两难,额上的汗珠滚落下来。他求助般地望向谢十七,却见永安王此刻正安安静静地窝在江桦怀里,苍白的面容贴着世子的胸膛,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