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走


    “嗯哼。”江桦带着他并肩坐下,忽然笑道,“说来有趣,自去岁回京后,北疆就流传我被江南美人困住了心神。如今倒真算是……困在温柔乡了。”

    谢十七靠在他肩头,轻哼一声:“江南美人?看来江世子凯旋时打马游街,没少收姑娘们的香囊帕子啊。”

    江桦立即举手作发誓状:“天地良心!那些花啊帕子的,我可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谢十七闻言轻笑,指尖卷着江桦的衣带把玩:“哦?那江世子可要好好解释解释,那些个江南美人都是何方神圣?”

    江桦捉住他作乱的手指,眼中笑意更浓:“王爷这是要翻旧账?不过说起美人……倒真有位绝色,让我日思夜想。”

    谢十七挑眉:“嗯?”

    “他啊……”江桦凝视着谢十七的眼睛,声音轻柔似水,“总不爱好好用膳,挑食得紧,每每要人哄着才肯多吃几口。偏生正值长身体的年岁,我便日日盯着厨房变着花样做菜。”

    谢十七的指尖微微一顿。

    “明明身子骨单薄,却偏要跟着我习武。每次看他累得满头大汗,我都心疼得紧。”江桦轻轻摩挲着谢十七的指节,“可他就是倔,非要练完最后一式才肯休息。我常后悔……当初不该让他卷入春闱风波,可他却说,遇见我是他最大的幸运。”

    “他养了只叫小宝的白猫,圆滚滚的像艘小船。”江桦继续道,“明明自己瘦得让人心疼,却总爱抱着那只胖猫梳毛。夜里睡不安稳,总踢被子,做了噩梦就往我怀里钻……我就那样揽着他,轻拍他的背,他才能再次入眠。”

    谢十七的眼眶渐渐湿润。

    “他嫁过来前没过过一天舒心日子。”江桦将人搂得更紧,“可他会哄小宝睡觉,会跟着母亲学插花,会在我晚归时留一盏灯……他很好,好到我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江桦的唇轻轻落在谢十七额间。

    情欲不过浮云,爱意方为永恒。

    “他总这般拼命,叫我心疼。”

    谢十七阖上双眸,忽觉掌心一暖。垂眸看去,一枚羊脂白玉佩正静静躺在手心。指腹抚过玉面,能清晰感受到展翅白鸟的每一根翎羽,以及羽翼下翻涌的浪花纹路。

    这纹样他再熟悉不过,每日晨起江桦更衣时,总能在对方腰间见到相似的一块。

    只是江桦佩戴的那枚,白鸟昂首向天;而手中这枚,却是低头俯瞰着海浪。

    “这是连枝佩。”江桦解下自己腰间玉佩,“我这枚是比目。”

    两块玉佩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白鸟对望,海浪相连。一个仰望苍穹,一个俯瞰人间。

    谢十七察觉不对:“江世子今日这般殷勤,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说几句体己话都不成了?”江桦低头为他系上玉佩,“确实有事相告……我可能要回北疆了。”

    “北疆出事了?”谢十七的声音陡然紧绷。

    江桦安抚地握住他的手:“暂无大碍。只是胡人可汗年迈,继任的八王子生性嗜战。”他轻叹一声,“来年开春,边关怕是要再起烽烟。”

    江桦想起从前,孑然一身时,天地为家。去北疆或是留京城,不过是一纸调令的事。父母在处,便是归途。

    可如今不同了。

    他的掌心贴着谢十七的后心,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单薄身躯下跳动的旋律。这人成了他的牵挂,他的软肋,他再也割舍不下的红尘。

    “我去不了。”谢十七轻声道。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他们都明白,谢紊绝不会允许永安王踏足北疆。一个流着天家血脉的亲王,与江家铁骑在一处?任谁都会觉得这是要造反。

    “我知道。”江桦道,“所以我会尽快回来。如今我年方十九,以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足矣。到时天高海阔……”他握住谢十七的手,“我们便能真正做一对逍遥江湖的神仙眷侣。”

    “那白袍军呢?”谢十七追问道。

    江桦望向远方,目光悠远:“天下太平之日,便不再需要白袍军了。若能与胡人签订和约,他们或可解甲归田,或并入寻常驻军。”他顿了顿,“唯有放他们自由,才是真正的成全。”

    帝王多疑,怎会容许太平盛世之下还存有这样一支精锐之师?江桦比谁都清楚,放他们离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谢十七沉默良久,心中已有决断,却终究没有说出口,转而道:“可若真如你所愿,十年征战、十年休养、十年太平……那时你也不过四十岁。江桦,你可曾想过,这三十年里,大夏会变成什么模样?”

    江桦沉吟道:“北疆安定,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商路畅通,西域珍宝可直抵京城。边关将士解甲归田,娶妻生子……”

    “可朝堂之上呢?”谢十七打断他,“谢紊如今就忌惮江家兵权,若你真用十年平定北疆,功高震主,他会容你活到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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