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
他皱了皱鼻子,“来的是谁?陆续吗?”

    江桦不动声色地略过那个名字:“盛暑移驾行宫本是旧例。往年这些守卫布防都是殿前司一手操办,光禄勋形同虚设。”

    谢十七察觉到话中深意,仰头看他。

    “如今王爷初掌光禄勋,又是天家血脉……”江桦指腹擦去他唇边药渍,眼底闪过一丝锋芒,“殿前司那群人,难免要掂量掂量。”

    “你是说……”

    “所谓守卫布防,说到底……”江桦放下药碗,“就是争个御前近侍的差事。办得好未必能得陛下青眼,办砸了却是掉脑袋的罪过。以你的身份,即便做得滴水不漏,陛下也不会真赏你什么,不过面上过得去罢了。”

    谢十七眸光微动:“所以不仅要防刺客,更得防着陛下?”

    “正是。”江桦取过帕子替他拭手,“青州前日传来密报,七皇子突发热症,怕是……”他顿了顿,“青州贫瘠不假,可辽州酷暑更甚,偏就七皇子染了这要命的病症。”

    谢十七心头一凛:“八皇子……”

    “安然无恙。”江桦冷笑,“七皇子若去,陛下的眼中钉便只剩你和八皇子了。行宫避暑这么好的机会,你说……陛下会放过吗?”

    谢十七攥紧了锦被:“只要他在行宫出事,我这光禄勋卿的位置……”

    “不止。”江桦打断道,“别忘了你还是永安亲王。届时朝中那些老狐狸,怕是要把‘谋逆’的帽子往你头上扣了。”

    谢十七思忖片刻:“那依你之见,我该如何应对?”

    江桦执起他的手,在掌心细细描画着行宫布局:“明面上,你要做得比殿前司更周全。禁军十二时辰轮值,每班必查腰牌。陛下膳食必经银针验毒,连熏香都要着人先行试过。”

    “暗地里呢?”谢十七反握住他的手指。

    江桦低笑一声:“别忘了你夫君是谁。我到时让白袍军在行宫外围布防。最重要的是……你要让所有人都看见,你每日辰时必去陛下寝宫请安。”

    谢十七怔了怔,旋即会意:“如此一来,若陛下出事……”

    “满朝文武都是你的人证。”江桦接道。

    谢十七却摇头:“白袍军不妥。他们驻守西郊大营,若要暗中调动,难免留下痕迹。若被陛下察觉……”

    江桦心头一热,谢十七已有了主意:“守卫之事,我晌午去趟衙门。陆续在光禄勋这些年,想必也经手过行宫防务。”

    江桦撇撇嘴:“我也要去。”

    谢十七正系衣带,头也不抬:“你去做什么?‘满骄’的事不查了?”

    江桦更委屈了:“王爷这是怕我搅了你的好事?”

    谢十七手上动作一顿,总算听出来不对劲了。他缓缓抬眼,正对上江桦那双——

    “……?”

    谢十七立刻别开视线,强忍住扶额的冲动。

    堂堂七尺男儿,威震北疆的江少帅,此刻竟耷拉着眉眼,活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大狗。偏生这人还演技拙劣,故意抽了抽鼻子,连带着肩膀都跟着抖了抖。

    简直没眼看。

    谢十七实在看不下去,伸手捏住江桦的脸颊往两边扯:“江少帅今年贵庚?三岁还是五岁?”

    江桦顺势将人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肩头闷声道:“三岁。要王爷亲亲抱抱才能起来。”

    “……”谢十七被他这无赖样气笑了,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行了,别闹。早膳我就不在府里用了。”说着就要起身,“正事要紧,我顺路去西市买碗豆花。”

    见江桦仍不松手,谢十七无奈,只得捧起那张故作委屈的脸,胡乱在唇上啄了几下,又像安抚炸毛的猫儿般揉了揉他的发顶:“乖,等本王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江桦一怔:“……?”这话怎么听着不太对劲?

    还未等他反应,谢十七已施施然往门外走去,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记得喂小宝!”

    江桦望着那抹远去的背影,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看起来很像那种会在家相夫教子的贤惠娘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