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归
来也最是费力。”他指尖蘸了茶水,在案几上画了个圈,“顺着假名字查下去,到处都是他的消息。可这些消息里,十条有十一条都是假的。”又在圈外画了个更大的圈,“但若想知道影子的真实身份,又不得不从这些假消息开始入手。”

    这是个精心设计的死局。就像在迷宫里追逐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影子,每一条看似有用的线索,最终都指向另一个谎言。

    谢十七盯着案几上渐渐干涸的水痕,道:“既然查不到影子,不如查查谁需要这个影子。”

    江桦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你是说……”

    “帝王心腹,既有权势又有财力豢养影子。”谢十七的声音越来越稳,“陛下若要藏他,必不会给太高官职,这样才有余裕与胡人暗通款曲……但为免惹人怀疑,此人又必须时常露面……”

    江桦若有所思地接道:“所以这人要么八面玲珑,与谁都交好;要么……”

    “要么冷若冰霜,与谁都保持距离才显得合理。再结合‘满骄’这个名字的深意……”谢十七忽然握住江桦的手,“我们需要实打实的证据,得先查清楚这个‘满骄’最近都与哪些人接触过。影子再隐秘,总要留下痕迹。”

    江桦反手与他十指相扣,唇角勾起一抹锐利的笑意:“我的小王爷,当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谢十七却轻轻摇头,指尖在江桦掌心划了个圈:“还差最后一块拼图……你说,什么样的人会给自己起‘满骄’这样的名字?”

    江桦眸光微动:“要么是狂妄自大之辈,要么……”

    谢十七突然坐直了身子:“满者,盈也。一个突然志得意满的人,一个最近平步青云却行事低调的人……”

    江桦单手托腮,凝视着谢十七侃侃而谈的侧脸。他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像是盛满了碎星的夜空,又似燃着未烬的篝火,温柔而灼热。那爱意太满,藏不住了,便从眉梢眼角漫溢出来,无声地流淌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谢十七说了半晌无人应答,下意识侧首望去,正撞进这片温柔的星海里。鬼使神差地,他轻声问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为什么乔照野说你把我当棋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应该不只是因为这张脸,对吧?

    话一出口,谢十七自己先怔住了。他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刻,问出这个盘旋心底已久的问题。

    江桦微微一怔,随即失笑。他伸手抚上谢十七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眼尾:“这张脸确实好看……”

    谢十七的眸子随着他的话语黯了几分。

    “但若只是为了一张脸,”江桦的声音认真起来,“何必在朝堂上为你据理力争?何必日夜兼程八百里赶回京城?”他俯身靠近,额头抵着谢十七的,“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谢十七。”

    “是那个在冷宫里还会养小猫的谢十七,是那个明知会惹怒陛下也要为刘嬷嬷披麻戴孝的谢十七……更是那个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跟我来地牢的谢十七。”

    谢十七的眼眶突然红了。他别过脸去,却被江桦温柔地扳回来。

    “看我……你说要学刀,我在北疆给你铸了一把新的,很漂亮。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望君归’。”

    谢十七听懂了这三个字里藏着的千言万语。那是沙场征人留给闺中人的承诺,是刀光剑影里最温柔的牵挂。这三个字太重了。压着他的喉咙,让他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江桦温柔地拭去谢十七眼角的泪痕:“为夫的罪过。”

    谢十七喉头滚动,声音哽咽:“我们回家……我想看看那把横刀。”

    “好。”江桦将他扶起,十指紧扣,“我们回家。”

    江世子所言非虚。当谢十七从锦匣中取出那把三尺横刀时,寒光如月华倾泻。刀身修长笔直,刀柄缠绕着红绳,刀背处刻着“望君归”。

    “北疆有个习俗……”江桦从身后环住他,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出征前要给心上人系上红绳……我系了,你就得等我回来。”

    谢十七的指尖轻轻抚过刀身上那抹艳丽的红绳,在银白的寒芒中显得格外灼目。他突然抬头,眼中还泛着未褪的红,语气却已恢复了往日的骄矜:“明日起,你便教我学刀。”

    “可你身子……”江桦眉头微蹙。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谢十七手一挥,像个发号施令的小将军,只是鼻尖还红彤彤的,“明日记得叫我起床,现在——”他故意板起脸,“该就寝了。不许再煽情了,本王爷听腻了。”

    江桦望着他强装镇定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他躬身行了个夸张的大礼:“谨遵王爷懿旨。”说罢突然将人打横抱起,惊得谢十七低呼一声,慌忙搂住他的脖子。

    “江桦!放我下来!”

    “不是王爷说要就寝的吗?”江桦故作无辜,大步往内室走去,“为夫这是在遵旨行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