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
    江桦唇角微扬,奖励般在他眉心落下一吻:“正是。为官之道,有时退一步,反倒海阔天空。”

    谢十七的思绪如拨云见日,渐渐明朗。江桦所言极是。当日若稍有差池,不仅自己万劫不复,更会连累整个江家。想到此处,他后背沁出一层薄汗,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锦被。

    江桦察觉他的不安,温声宽慰:“虽行事急躁了些,却不失光明磊落,颇有君子之风。”

    谢十七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你这是拐着弯说我傻?”

    “胡闹。”江桦轻捏他鼻尖,“我何时说过这话?”顿了顿,正色道:“你当日所为,确实当得起‘君子’二字。”

    谢十七暗自莞尔。若江桦知晓他拿“舅母”之事要挟林宥时的模样,怕是不会这般夸赞了。

    “世人总爱在‘善’字前加个‘伪’字。”江桦的声音沉了几分,“如我,如梅清雪,都曾受过这般非议。而你此番行事,确实光明正大。”

    “君子论迹不论心。”他继续道,“你私下与林宥有何交易,拿什么要挟他,我不过问。论心世上无完人……”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但谢十七,我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君子。”

    谢十七抬眸望进江桦眼底,那里面翻涌的情绪让他心尖发颤。他明白,江桦要的从来不是那个端方持重的永安亲王,而是会任性会冲动、会为他红了眼圈的谢十七。

    “那你要什么?”明知故问,恃宠而骄。

    江桦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带着薄荷清香的吻:“要你活着。”

    要你鲜活地存在在这世上,要你偶尔任性妄为,要你在暴雨天躲进我怀里,要你受伤时喊疼,要你做最真实的谢十七。

    这些话江桦没有说出口,但谢十七全都懂了。他伸手环住江桦的脖颈,将脸埋在那人肩头,嗅着熟悉的薄荷香,闷声道:“那你也不许再受伤。”

    “好。”江桦江桦低笑,温热的手掌抚过他的背脊,“不过……往后行事,不妨‘小人’一些。”

    谢十七诧异地抬头,对上江桦认真的眼神:“杀人夺权也好,背后捅刀也罢,只要杀的是该杀之人,夺的是应得之权……这世道,有时做君子反倒寸步难行。”

    谢十七怔了怔,随即失笑:“江世子这是在教我做奸佞之臣?”

    江桦指尖挑起他一缕青丝把玩,眼中笑意渐深:“我是在教我的小亲王……如何在这吃人的朝堂里,活得痛快。”他语气忽然认真起来,“朝堂之上,不是非黑即白。刚极易折,柔则难立。要做小人,也得讲究章法。捅刀需一击毙命,夺权要名正言顺。这其中的分寸……还得靠你自己慢慢体会。”

    谢十七眸光流转,凑近在他唇上轻啄一下:“江先生教得真好。”

    江桦眸色转深,扣住谢十七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待分开时,两人气息都已不稳。

    “美人计学的倒快。”江桦用鼻尖蹭了蹭谢十七的侧脸,声音沙哑,“不过你刚退烧,还是先休息。晚些让小义伺候你用膳。”

    谢十七急忙抓住他的衣袖:“你要去哪?”

    “沐浴更衣。”江桦轻笑,故意凑近让他闻自己染血的衣襟,“再不收拾,真要臭了。乖,我很快回来。”

    谢十七这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却仍眼巴巴地望着他。江桦被他看得几乎迈不开步子,只得无奈道:“我的小祖宗啊……要不让小义把浴桶搬来里间?”

    “谁、谁要看你沐浴!”谢十七立刻红了耳尖,抓起锦被蒙住半张脸,“你快去……”

    江桦大笑,这才转身离去。走到屏风处又忍不住回头,只见谢十七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正偷偷目送他离开。四目相对,谢十七立刻缩了回去,只露出一缕翘起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