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戚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谢十七头上。他闭了闭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混着雨水滴落在地。

    “回府。”良久,谢十七哑着嗓子道,“等江桦回来……”

    他没说完,但梅清雪明白。等那个杀伐果决的永安王妃回来,无论是王循规还是那个幕后主使,都没有好果子吃。

    他又再次转向梅清雪,一把扯下腰间钱袋,不由分说塞进梅清雪手中:“再劳梅公子一事……帮我打点一二,别让嬷嬷……受太多苦。”

    钱袋沉甸甸地坠在掌心,梅清雪望着谢十七被雨水冲刷得惨白的脸,声音难得温和:“放心。嬷嬷会平安的。”

    谢十七闻言,紧绷的脊背终于松懈下来。他微微颔首,又向梅清雪道了谢。

    踏上马车时,连日积压的疲惫、高烧与激愤终于决堤。谢十七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重重栽倒在软垫上,连指尖都再抬不起半分。

    一刻钟后,小义在车外连唤数声不得回应,颤抖着手掀开车帘。

    只见谢十七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被雨水浸透的碎发贴在额前,竟已蒸腾出缕缕白气。

    “王爷!”小义的惊呼淹没在滂沱雨声中。

    寝殿内,檀香袅袅。太后跪在绣金莲的软垫上,手中佛珠缓缓转动。大嬷嬷轻手轻脚进来,俯身在她耳畔低语:“太后娘娘,陛下来了。”

    太后这才缓缓睁眼,就着嬷嬷的手起身。她理了理素色的袖口,步履沉稳地往外间走去。

    外间,谢紊正把玩着案几上的空茶盏。听见脚步声,他抬眸一笑:“母后近日礼佛,倒是虔诚。”

    太后不紧不慢地在主位落座:“皇帝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明知故问,野心勃勃。

    谢紊接过嬷嬷递来的热茶,却看都没看一眼:“母后,您应当知晓,林宥是朕的人。”

    太后含笑颔首:“这是自然。天下万民,大夏疆土,不都是陛下的么?”

    谢紊面上依旧恭敬:“那母后此番行事,又是为何?朕去春闱考场是受您暗示,王循规也是您指派随行。母后……”

    他声音渐冷:“就算您与昭慧姑母有些龃龉,也不该将手伸到朝堂上来。”

    太后手中佛珠一顿,她轻笑一声:“皇帝这话,倒叫哀家听不明白了。”

    “云菡女扮男装参加春闱,王循规当场拿人。这事背后若没有母后授意,她一个深居简出的郡主,如何能混进考场?母后若要对付姑母,法子何止千万……”

    话音戛然而止。谢紊突然顿悟,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原来如此。”

    “昭慧一倒,宗启必受牵连。连带秋否厌等一干人等,不是贬谪就是下狱。届时朝中高位空缺,朕新帝登基,正是用人之际。”

    四目相对。

    “舅舅一家,便是母后为朕准备的‘不二之选’,是么?”他冷笑,“什么外戚干政,母后是要朕在绝境中,不得不按您的棋路走。”

    太后唇边笑意不减反增:“皇帝如今,倒是愈发精明了。可皇帝别忘了,当年若非哀家与林家暗中周旋,先帝何至于在行宫……”

    话未说完,谢紊猛地拍案而起:“母后!”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嗓音,“母后要如何?朕已经放权让您干涉春闱考官人选,您还要怎样?”

    他与林太后,虽是亲生母子,却也是权力场上的对手。人越是登上高位,便越容不得半分掣肘。太后手中握着的何止是几个把柄?那是他登基之初最不堪的隐秘,是足以动摇国本的致命软肋。他们早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本该同舟共济。

    若太后只是安守后宫,他尚可容她在慈宁宫颐养天年,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她偏偏动了。

    太后既然动了,谢紊便不得不防。今日她能借春闱安插亲信,明日便能借机干政,后日……说不定连这大夏江山,都要改姓“林”了。

    殿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太后缓缓拨动佛珠,极轻的笑了一声:“皇帝何必动怒?哀家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稳固你的江山?”

    谢紊冷冷抬眸:“母后所谓的‘稳固’,就是让朕成为傀儡?”

    “傀儡?”太后指尖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皇帝,你扪心自问,若非哀家当年替你扫清障碍,你能坐上这个位置?”

    谢紊下颌绷紧,指节捏得发白。

    太后缓步走近,声音放轻:“皇帝莫要忘了,当年行宫之变,若非林家暗中相助……”

    “够了!”谢紊猛地打断,“母后是要挟朕?”

    太后看着他,叹了口气,伸手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襟,语气柔和下来:“傻孩子,你是哀家的亲生骨肉,哀家怎会害你?只是这朝堂风云诡谲,你根基未稳,哀家不得不替你筹谋。这龙椅下埋着多少白骨,你比哀家清楚。没有林家,你连坐上去的机会都没有。”

    谢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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