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十七迅速敛了神色,整了整衣冠。再抬眼时,又是那位威仪凛然的永安亲王。
“王爷!”小义小跑着追上来,手里捧着件玄色披风,“夜里风大……”
谢十七接过披风:“走吧,去会会我们林大人。本王突然想起,还有件‘要紧事’要与他细说。”
兵部衙门的烛火通明。林宥执笔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去而复返的谢十七:“王爷这是……”
谢十七施然落座,目光扫过屋内侍立的仆从:“不想林大人办公,竟要这许多人伺候。”
林宥会意,挥手屏退左右:“王爷去而复返,总不会真是为了讨论下官用人的习惯吧?”
谢十七不急不躁,悠然向后靠去。修长的手指抵着下颌,目光自上而下将林宥细细打量。
确实生得一副好皮相。虽细看之下怪怪的,但胜在肤白如玉,眉目如画。比起乔照野那狐狸精似的妖冶,眼前这位倒像个正经的读书人。
虽不及自家江桦那般英气逼人,但当个“舅母”倒也勉强够格。想到乔照野平日塞给自己的那些银票,谢十七不禁莞尔。拿人手短,好歹该帮着相看相看。
林宥被这意味深长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勉强扯出个笑:“王爷这般看着下官,莫不是……看上我了?”
谢十七眉头一蹙,暗自摇头。这般轻佻言语,哪有半点长辈样子?但转念想到乔照野那更胜一筹的风流劲儿,倒觉得这两人堪称绝配。
他倾身上前,在林宥耳边轻声道:“林大人这香……是从我舅舅榻上沾来的吧?”
“噗——”
林宥刚入口的茶汤尽数喷出。
谢十七好整以暇地退回座位。林宥这般反应,倒是坐实了他的猜测。
“王、王爷!”林宥颤抖的手指几乎戳到谢十七鼻尖,面红耳赤道,“平日里说些市井秽语也就罢了,今日这般……这般……”他气得语无伦次,连声音都变了调,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林宥深吸一口气,尽量放平自己的声线:“你今日又是唱的哪出?”
谢十七挑眉:“舅母何必这般疾言厉色?本王不过随口一问……当然,若舅母愿意表示表示,本王的嘴自然会更严实些。”
倦意涌上心头,他实在没心思陪林宥演这出戏了。江桦临行时说一月便归,可他知道,自己等不了那么久。
他是个怪人。旁人都道时间能冲淡一切,可谢十七的记性偏偏与常人相反。对他而言,那些痛苦的记忆,就像深埋在血肉里的刺,时日愈久,扎得愈深。
就像月贵妃悬梁的白绫,就像谢紊踩在泥里的馒头。
这些画面总在不经意间浮现,连当时空气中的霉味都记得真切。
林宥压低声音:“王爷今日带兵围衙,陛下绝不会轻饶。”
谢十七闻言轻笑,抬眸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那正好……本王正愁没机会见见皇兄。”
林宥咬牙,说出来的话也多少带了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以为陛下是王循规那等腐儒?!”
“在他眼里,什么天潢贵胄、兄友弟恭,统统都是儿戏!他若要处置你,连理由都不必找。单是私调禁军这一条……”
谢十七不紧不慢道:“这有何碍?如今我身后站着康定郡王府,想来……舅母也不会坐视不理?”
林宥被他气的说不出话,半晌才憋出来一句:“好,好得很。”
谢十七忽地正色,声音沉了下来:“舅母的提点,我记在心里。只是如今我初掌光禄勋,奉命协查北疆一案。这案子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满朝文武都盯着呢。江世子前脚刚离京,陛下若后脚就处置我……您知道的,咱们这位陛下啊,最爱惜羽毛了。”
林宥怔怔望着他,眼神复杂得令人捉摸不透。
谢十七暗自纳闷:莫非这声“舅母”叫得他不痛快了?
就在这时,林宥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我没有自己的名字吗?”
谢十七先是一愣,随即低笑出声:“林大人,方才说好的‘表示表示’……现在可以聊聊北疆之事的真相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