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何时动身?”
“三日内。”江桦感觉到怀中的谢十七无意识地往他胸口蹭了蹭,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儿子已命人收拾行装。”
江平远抚着膝上熟睡的猫儿,道:“北疆毒蕈之祸,二十年前也曾有过。当时查出来是……”
“老爷。”陈氏突然打断,目光扫过江桦怀中熟睡的谢十七,“夜深了,先让桦儿安置王爷吧。”
江平远会意,将猫儿轻轻放到软垫上:“去吧,明日再议。”
“不必。”江桦摇头,“儿子准备即刻启程。白袍军虽坐镇北疆,但若去得晚了,只怕有人要毁尸灭迹。”
说到这里,他苦笑一声:“再者……十七娇气,若当着他的面走,怕是要哭得梨花带雨。儿子……受不住。”
陈氏手中的茶盏一顿。抬眼细细打量江桦,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这个自幼在军营摸爬滚打、刀光剑影里长大的孩子向来杀伐果决,何时这般……瞻前顾后过?
“你倒是……”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声道,“去换身衣裳吧,夜露重。”
江桦颔首,抱着谢十七转身往内院走去。怀中人睡得正熟,呼吸均匀。江桦低头凝视片刻,终是轻叹一声,推开了卧房的门。
他将谢十七轻轻放在床榻上,又替他掖好被角。少年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衣袖,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像是梦呓。江桦俯身,在他额间落下一吻,这才缓缓抽回手。
“王爷若是醒了……”江桦站在门外,看了眼天色,“就说我去去就回,最多一月。别让他闹。”
小义抱着包袱站在廊下,眼眶通红:“世子,天都快亮了,您……”他抖开包袱,“干粮、火石、金疮药都备好了,连卿卿都喂饱了……”
“迟则生变。”江桦接过包袱,系紧披风,“记住,他若去光禄勋衙门,你须臾不可离。事无巨细都要记下,若有异动……去找父亲,或梅清雪。”
江桦又道:“他若闹脾气,就去请昭慧长公主府的刘嬷嬷。”语气不自觉地软下来,“挑食的话……状元楼的酸酪要冰镇的。”
他嘱咐完,大步走向院外。府门外,白袍军的亲卫同卿卿已静候多时。江桦翻身上马,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卧房的方向。
“走吧。”他收回目光,一夹马腹,“驾!”
马蹄声渐远,消失在夜色中。
谢十七睁开眼时,天光已大亮。
身侧的被褥平整冰凉,没有熟悉的体温,没有晨起时落在眉间的吻,更没有那人慵懒带笑的一句“再睡会儿”。
他怔了怔,伸手摸了摸空荡荡的床榻,指尖触到一片凉意。
“江桦?”
无人应答。
谢十七猛地坐起身,锦被滑落腰间。他环顾四周,案几上还放着昨夜未看完的书册,砚台里的墨汁已经干了,满室清冷。
“小义!”他扬声唤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门被推开,小义快步进来,眼圈还红着:“王爷醒了?”
“世子呢?”谢十七盯着他,心跳莫名加快。
小义低下头:“世子……世子天没亮就走了,说是去北疆查案,让您别担心,最多一月就回……”
谢十七指尖一颤,攥紧了被角。
走了?
就这么……走了?
连声招呼都不打?
他胸口突然闷得发疼,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昨夜那些零碎的记忆涌上来——宫里的对峙,马车上的低语,还有……那人说等他回来教他习武时的温柔眼神。
骗子。
大骗子。
“王爷?”小义小心翼翼地上前,“您……要不要先用早膳?世子吩咐厨房做了您爱吃的金丝蜜枣糕……”
谢十七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却干涩得发疼。
“好……好得很……”他冷笑,“连道别都不敢当面说,这就是康定世子的胆量?”
小义吓得跪在地上:“王爷息怒!世子是怕您……”
“怕我什么?缠着他?拖累他?”谢十七突然哽住,转头望向窗外,“备车。”
“王爷?!”
“我说备车!”谢十七猛地转身,眼中燃着令人心惊的火光,“去光禄勋衙门!”
小义慌忙去拦:“可世子吩咐过……”
“他是你的主子,我不是?”谢十七一把扯下屏风上的外袍,“要么现在去备车,要么我走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