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你管!”谢十七气鼓鼓地又塞了块桂花糕。
江桦取出帕子递过去:“慢些吃。昨日听小义说,你晚膳只用了一碗粳米粥,可是厨房做的菜不合口味?”
谢十七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的糕屑,懒洋洋道:“差不多吧。晚膳尽是些不爱吃的,也可能是白日里在马车上睡多了,没什么胃口。”
江桦眉头微蹙。郡王府的厨子都是精挑细选,晚膳更是荤素搭配,谢十七竟挑拣到只能喝碗清粥?
“回府后,王爷将忌口的菜式都写下来。往后让厨房照着单子做。”
谢十七闻言抬眸:“……江桦,你为何待我这般好?”
江桦低笑:“因为王爷是我的世子妃啊。”
待他好?
不过是随手可及的小恩小惠。花几个铜板请他吃顿早膳,说几句软话,这小傻子就能掏心掏肺。多划算的买卖。
半晌,谢十七耳尖泛起薄红,声音轻得几不可闻:“……那往后,我不骂你了。”
谢十七说完那句话,自己先愣住了。他低头盯着碗里残留的桂花糕屑,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沿,像是懊恼自己竟这样轻易被收买。
江桦却伸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那双总是含着戏谑的眼睛此刻竟格外认真:“王爷方才说什么?臣没听清。”
谢十七耳根发烫,想躲又躲不开,只得硬着头皮道:“我说……以后不骂你了。”
“为何?”江桦逼近一寸,“因为一碗豆花?一块桂花糕?还是因为……臣对王爷太好?”
谢十七攥紧了手中的素帕,指节都泛了白。他慌乱地瞥见帕角绣着的薄荷叶纹样,急中生智:“这……这薄荷叶绣得真好,你很喜欢薄荷?”
江桦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见好就收地松了手:“薄荷清凉醒神。”他将那方帕子收回袖中,“改日请王爷尝尝臣调的薄荷茶。”
谢十七见江桦不再追问,悄悄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的神游天外。
“吃好了?”江桦见他出神,屈指轻叩桌面,“该去挑发冠了。”
谢十七回过神来,却见江桦已经起身,正伸手要扶他。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搭上了那只手。
两人并肩走在熙攘的街市上,谢十七的目光被两旁琳琅满目的小摊吸引。糖人、泥偶、各色点心……这些在宫里从未见过的玩意儿让他忍不住驻足。
“喜欢?”江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个捏面人的老匠人。
谢十七下意识点头,又急忙摇头。
江桦却已掏出铜钱:“老伯,照着这位小公子的模样捏一个。”
谢十七耳根又红了:“你……”
江桦凑近他耳边,低笑道:“王爷既然不骂臣了,臣总得表示表示。”
“咦?这不是王爷和世子吗?”
清越的嗓音自背后响起。二人回首,只见林宥提着个油纸包立在两步开外。他目光在二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笑道:“真是巧遇。”
谢十七下意识要抽回手,却被江桦不动声色地握得更紧。他只得强作镇定道:“林公子也来采买?”
“家师最爱这家的杏仁酥,特意嘱咐带些回去。”林宥晃了晃手中的油纸包,又看向面人摊,“王爷也喜欢这些民间小玩意儿?”
江桦接过老匠人刚捏好的面人,那栩栩如生的小像连谢十七微红的耳尖都刻画得惟妙惟肖:“王爷久居深宫,难得见这些新鲜物事。”
林宥会意地点头:“说起来,前头绸缎庄新进了批蜀锦,花色很是别致。王爷若要裁新衣,不妨去看看。”
谢十七正要婉拒,江桦却已应下:“正巧要带王爷去选发冠,顺路一观也好。”
三人同行,谢十七走在中间,总觉得林宥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自己身上。转过街角时,他忽然听见林宥低声道:“王爷耳坠上的红珊瑚,倒是别致。”
谢十七心头一跳,不自觉地摸了摸耳垂。那处被银针穿透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江桦侧身,借着整理衣领的姿势挡在林宥与谢十七之间:“林公子对首饰倒是颇有研究?”
林宥微微一笑:“下官不过随口一提。世子与王爷慢逛,下官还要去翰林院送文书,先行告退。”
待林宥走远,谢十七才发觉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江桦捏了捏他的手心:“怎么了?”
“没什么。”谢十七摇摇头,却又忍不住问道,“那个林宥……”
“范大学士的高徒,如今在翰林院当值。”江桦语气平淡,眼底却闪过一丝晦暗,“王爷日后见了他,不必多言。”
谢十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面人。